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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的父亲托马斯·林肯,用今天的标准来看,也是一个典型的NPD父亲。虽然没有正式

林肯的父亲托马斯·林肯,用今天的标准来看,也是一个典型的NPD父亲。虽然没有正式诊断,但他缺乏共情、贬低儿子、利用儿子、永不认可儿子,几乎每一条都踩在NPD的诊断标准上。

托马斯是一个粗鲁、自负的文盲农民。在那个年代,文盲并不罕见,但托马斯的粗鲁不是没文化的问题,是性格问题。

他对林肯最大的不满,就是林肯爱读书。在他看来,儿子抱着书本就是“偷懒”,是“装清高”,是“看不起老子”。

他曾在邻居面前公开嘲笑林肯的长相,说他又高又瘦、笨手笨脚。他强迫年幼的林肯做超出年龄的重体力劳动,比如砍树、劈柴、犁地,把儿子的劳动力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他还把林肯所有的劳动收入据为己有,以此来阻止林肯有能力离开他独立生活。

这就是NPD父亲最经典的操作:切断你的经济命脉,让你永远依赖他,永远无法逃离。你不是他的孩子,你是他的免费劳动力。你的梦想——读书、写作、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在他看来都是对他的背叛。因为如果你成功了,就证明他那套“读书没用”的价值观是错的。所以他必须打压你,必须证明你是废物,必须让你的每一次挣扎都失败。这样他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当那个“虽然没文化但至少比你强”的老子。

林肯的母亲南希·汉克斯,在林肯定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关于她的记载很少,但所有资料都指向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性,是林肯童年里唯一的光。她教会了林肯认字,给他讲圣经故事,在他被父亲打骂之后给他包扎伤口。但她在林肯最需要她的时候死了。这个失去,林肯一生都没有走出来。

他后来对朋友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所有的一切,都归功于我的母亲。”

不过,他说的不是生母,是继母

母亲去世后,林肯的父亲很快再婚了。幸运的是,继母莎拉·布什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她接纳了林肯,鼓励他读书,在父亲骂他“偷懒”的时候替他说话。她是林肯童年里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保护者。如果不是她,林肯可能在十几岁就彻底崩溃了。

她可以在父亲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却无法改变这个家的基本格局——父亲是暴君,儿子是苦力。

林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比父亲高出整整一个头,但他形容自己在父亲面前永远是“一个小孩在等待挨打”。

他一生都对权威有一种复杂的感受:一方面,他痛恨暴政,把废除奴隶制当作毕生事业,因为他在父亲身上看到过暴君最丑陋的样子;另一方面,他又对任何形式的权威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在强人面前容易退缩,在冲突面前容易犹豫。

林肯一生都很少提起父亲。在父亲去世时,他没有参加葬礼。他给弟弟写信解释为什么不去,说:“他走之前,我们没有和解;他走了,我们也无法再和解了。”

他用一生逃离那个农场和那个文盲父亲,但他在亲密关系里又找了一个跟他父亲类似的人。

林肯的妻子玛丽·托德,用当时华盛顿社交圈的话来说,是个“才华横溢但情绪极不稳定”的女人。她出身南方豪门,受过最好的教育,能流利使用法语,对政治有敏锐的嗅觉。

她第一次见到林肯时,林肯还只是个穷律师,但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笨拙的高个子男人身上的潜力。她说过一句话:“他将来会成为美国总统。”

玛丽·托德的情绪起伏极大。她可以在公开场合对林肯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完全不顾及他的尊严。

有一次,她在餐桌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因为林肯切牛排的姿势“不够优雅”,把一杯咖啡泼在他脸上。林肯一言不发,拿起餐巾擦掉脸上的咖啡,继续吃饭。他从不还嘴,从不在公开场合批评妻子。

他的应对策略和他面对父亲的暴怒时一模一样:沉默,忍耐,退让。

玛丽的嫉妒心极强。她不允许林肯和任何女性交谈超过五分钟。有一次林肯在白宫和一位女士多聊了几句,玛丽直接冲进去当众羞辱对方,让那位女士哭着离开。

她甚至对林肯的政治助手和内阁成员发号施令,干预军国大事,让林肯在政治上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林肯在白宫的助手们私下称她为“母老虎”,林肯却始终没有对她说一句重话。

这和他对父亲的态度如出一辙——那个在他年少时剥削他、贬低他的暴君,他选择了离开,但从不正面反抗。那个在婚姻里羞辱他、消耗他的妻子,他选择了忍耐,至死不渝。他一生都在和暴政战斗,但在自己家里,他仍然是一个“等待挨打的小孩”。

玛丽自己就是一个对政治充满激情的人,她需要一个能承载她政治抱负的男性载体。在那个女性不能参政的年代,她选择了林肯作为她的“代理人”。

你与其说她是林肯的妻子,不如说她是林肯最早的投资人和政治合伙人。婚后,她的家族人脉为林肯打开了伊利诺伊州政坛的大门。林肯在政治阶梯上的每一步攀爬,背后都有玛丽家族的影子。

但这就是悲剧所在。林肯需要她家族的政治资源,玛丽需要一个能当总统的丈夫。两个精明的人做了一笔精明的交易。但交易归交易,过日子归过日子。政治联姻的算计解决了“怎么爬到那个位置”的问题,却解决不了“爬到那个位置之后怎么相处”的问题。

林肯和玛丽的婚姻,从心理层面上,更像是无意识的强迫性重复。

林肯在一个充满贬低和暴怒的家里长大,熟悉的情感模式就是“我必须忍受一个暴君”。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情绪化、控制欲强的女人,那种战战兢兢、需要不断忍耐的感觉,在他的潜意识里被误认为是爱。

他一生都在试图修复童年的创伤。也许,在潜意识里,他希望通过“搞定”一个和他父亲一样难以取悦的人,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但他失败了——他一生都没有“搞定”玛丽,就像他一生都没有“搞定”父亲。他只是在忍耐。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个在外面征服了世界的男人,回到家里,仍然可以被童年模式的惯性支配。

林肯遇刺时,玛丽就在他身边。

1865年4月14日晚上,华盛顿福特剧院。刺客扣动扳机,子弹从林肯后脑射入。玛丽尖叫了整整一夜。她的白色礼服上沾满了丈夫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此后余生,她再也没有穿过白色。

玛丽的精神状态在林肯死后彻底崩塌。她开始产生幻觉,觉得有人要暗杀她,觉得有人偷走了她的钱,觉得自己被整个华盛顿抛弃。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所有窗帘,终日与林肯的遗物为伴。她一遍一遍地对人说:“我应该和他一起死在那天晚上。”

唯一活到成年的长子罗伯特,在母亲崩溃数年后,做了一个残酷但或许不可避免的决定:将母亲送入精神病院。玛丽不接受,被人押着走进法庭,被人审视她是否“疯了”。

她输了。被判入精神病院。她在那里待了好几个月,然后想办法逃了出来,流亡欧洲,再也没有回到美国。

1882年,玛丽·托德在姐姐家去世。她最后几年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

林肯和玛丽的孩子们中,只有长子罗伯特·林肯活到了成年,后来成为了美国战争部长、驻英国大使,是美国最成功的政治家之一。

罗伯特·林肯的家庭,用世俗的标准来看是成功的。他的妻子玛丽·哈兰是一位参议员的女儿,贤惠稳重,性格和母亲完全相反:安静、克制、从不越界。两人育有三个孩子,婚姻持续了终生。没有绯闻,没有离异,没有丑闻。

他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斩断了家族创伤的代际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