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和特朗普进行长达90分钟的闭门会谈,特朗普估计在想:“塔哥,虽然你事实上在背后指挥我,但公共场合翘着二郎腿和我对话,太伤人了,我怎么向大家交代?”
会谈桌上摆放着三条针对伊朗的方案,白宫会议的照片中人们都盯着他们坐着的样子,但是最重要的其实是哪个国家决定要发动战争,又是哪个国家承担起战争的成本。
白宫的照片上最容易看到的一个地方就是被红圈圈住的那个中间人,他交叉着两条腿坐着的样子非常随意,而旁边站着的特朗普却很端正地坐着。
但是我认为值得一看的是,并不是谁把腿翘起来了,而是谁把下一次对伊朗采取行动摆在了桌子上,又是谁要为此承受战争、油价以及选举的影响。
白宫网站上发布的照片显示,在7月28日的时候,他们就在椭圆形办公室里见了面。7月30日,《以媒:内塔尼亚胡向特朗普阐述对伊“三种情景”》一文中提到,两人讨论了三条道路:与伊朗达成协议、不达成协议但是继续封锁和经济制裁、重新发起大规模进攻。
以色列方面的官员也表示,内塔尼亚胡并没有明目张胆地为其中某一条打赌。该点非常关键,因为这表明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特朗普保持所有的选项,并不是单纯的递交一份战争请愿书。
我认为这三者之间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有联系的。第一种是谈判,第二种是封锁、制裁,第三种就是军事打击。
只要最底层的一级一直存在的话,那么上面两级的威慑作用就会被加强。内塔尼亚胡不需要当着特朗普的面说“我们现在就要开战了”,只需要不断地告诉他,在外交失败之后还有更加严厉的措施,这样伊朗在谈判桌上所承受的压力就会加大。
也就是说,他争取到的可能并不是立刻开战,而是让战争持续下去,并且把它当成一张不能收回的牌来用。
但是把牌放在桌子上和是否能打出预期的效果是两回事。新华社报道说,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以色列方面曾经试图和美国一起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但是很多战果预测都没有被实现。
按照我的理解,“打完之后得到什么”比“还能打什么”的问题更重要。炸掉多少目标、对方是否会让步、海峡能否恢复正常通航、冲突是否会继续外溢,这些问题如果没有确切的答案的话,那么军事方案也就不能够成为一张低风险的选择了。
但是这张牌被特朗普握在手中,所付出的成本主要是由美国承担的。会谈之前,特朗普就已经公开表示了美以在伊朗问题上有一些不同意见。
在会谈当中,他所关注的一个方面就是冲突对于能源市场以及世界经济的影响。我认为这并不是因为特朗普忽然变温柔了,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明白,导弹打到中东,账单就会落在美国加油站、运输费用以及选民的情绪上。
战争可以用箭头来表示,在地图上画出战斗路线,但是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他们关心的是油价、物价以及工作的压力。
霍尔木兹海峡平时承担全球大约20%的石油运输量,如果这里被封锁的话,并不是只有中东才会受到压力。
欧洲要担心能源价格上涨的问题,而亚洲进口国则要考虑运费、保险等费用问题,美国政府还要考虑汽油价格给选民带来的影响。
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一直不愿意把第三种方案当作唯一的方案的原因:从军事上来说它是占优的,但从经济上来说却未必能顺利结束。
这就是两个人的关系最微妙的地方。以方高官甚至把美国当作“资深伙伴”,把以色列看作“较小伙伴”,但是最终的决定权仍然在特朗普手里。有决定权,并不代表没有被影响到。内塔尼亚胡掌握着地区的秘密、军事的需求以及以色列国内的政治压力,因此可以不断地调整出特朗普面前的选择顺序;而特朗普则拥有着美军、制裁体系以及外交资源,并且可以决定哪一项真正地落实下去。
萌哥觉得这并不是有人在后面指挥谁,而是有一方在不断地提高风险边界,另一方来判定美国能不能接受最后的结果。
更值得注意的是,内塔尼亚胡这次又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伊朗没有关系,但是实际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以色列提议,十年内逐步削减美方每年 33 亿美元对以军援,保留导弹防御合作,并磋商设立 160 亿美元联合武器研发基金。该方案仅为以方设想,暂未和美方达成共识。
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让以色列脱离了援助;但是我认为现金援助减少之后,联合研发、技术交流、导弹防御以及武器开发等项目就会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这就相当于把每年直接发放的钱改为双方一起开工厂、做项目、制定标准。名义上的依靠减少了,但是关系变成了“合作开发”。
尽管该方案没有被批准,但是它表明以前几乎不需讨论的援助问题,在美国政治中已经成为了争论的问题。
内塔尼亚胡可以促使美国继续采取行动,而特朗普则可以在最后一刻按下暂停键;以色列可以把一部分援助减掉,美国国会也有可能借此机会对这个关系进行重新定价。
真正比拼的地方并不是一张照片上,而是在下一波油价起伏之下,在下一场军事冲突当中,在那张还没有来得及写下的一份长久的安全条约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