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的妃子抬上龙床后最怕什么？不是皇帝，而是枕边那根油光发亮的棍子。
永乐年间的一根乌木棍子，现在还搁在乾清宫的暗格里，刚进宫时用来量龙床的尺寸，后来慢慢变了用处，有妃子在头发里藏过毒针，有人想用黄绫勒脖子，那些事之后，这棍子就成了规矩的影子。
我表姐进宫那会儿，指甲缝里都要用银针一寸一寸地挑，嬷嬷们把她浑身翻个遍，说怕她藏东西，后来她托人带话，说那根棍子总在帘子后头晃，木头油亮，纹路里卡着黑点，闻着像旧了的血味。
去年跟太监张公公打牌，他喝多了，说起嘉靖年的事，那晚十六个宫女拿黄绫勒皇帝脖子，动静闹大了，守夜的太监听见了，宫门一开，所有沾边的人全拉到西四牌楼砍了，从那以后，侍寝的妃子得像裹粽子一样，浑身包严实，连一根头发都不能露出来。
前些日子宫里来了个小姑娘，是江南织造家的闺女，她那晚进龙床时，把脚趾甲咬得全是血印子，有个老太监在床尾拿棍子敲了三下，说规矩就得从脚边爬进去，她后来三天没吃没喝，连见驾的帖子都推了。
宫人们私下说，这棍子上的划痕能绕地球好几圈，每道凹痕都是前人留下的记号，有人想多待一炷香的工夫，棍子就敲在床柱上，满屋子都响，有人侍寝后顺走半截龙涎香，第二天就被发配去冷宫舂米。
我常在乾清宫外打更，夜里总能听见妃子们哭，她们被抬回去时轿帘挂着铜铃，走快了就叮当乱响，有回看见个宫女偷偷塞点心给刚出宫的贵人，那根棍子立马从阴影里伸出来，敲在石阶上咔一声，吓得两人裤子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