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养老金专家郑秉文被骂上热搜了。
他深度参与了2014年养老金并轨改革设计,但自己1955年出生,走弹性延退干到2024年,正好踩在过渡期100%差额那一档退休。而2014年10月到2015年12月退休的人拿10%,2016年退休的拿20%,2017年退休的拿30%——越往后比例越高。
说到底规则你定的,你自己却卡在最优位置。
这个时间账,算得确实太巧了。
1955年出生的郑秉文,身份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作为正高级专家,他享受弹性延迟退休政策,一直工作到2024年。而养老金并轨的十年过渡期,刚好是2014年10月到2024年9月。过渡期内退休的“中人”,新办法比老办法高出的部分,第一年只发10%,此后每年递增10%,到最后一年才发100%。
2014年10月至2015年12月退的拿10%,2016年退的拿20%,2017年退的拿30%,2018年退的拿40%。同样工龄、同样职级,就因为退休差几年,每月能差出几百甚至上千元。有报道显示,2015年退休与2024年退休的同职级人员,养老金差距可达近3000元。郑秉文正好卡在2024年退休,全额拿到新办法待遇。
网上炸了锅。很多人说,规则是你参与设计的,你自己站在了最有利的位置上。这种情绪很好理解——普通人到点必须退,专家却能自主选择什么时候退。换谁看了心里都不舒服。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郑秉文的正式身份是智库学者,不是手握实权的官员。我国养老保险政策的出台,有一套完整的决策流程:人社部、财政部牵头起草,多部门联合论证,上报审批。任何一个学者都只有建议权,没有拍板权。
更关键的是,郑秉文恰恰是国内最早呼吁终结养老金双轨制的学者之一。早在改革启动前,他就多次公开批评双轨制不公平。2014年并轨改革的方向,正是取消机关事业单位不缴费的“特权”,让体制内人员和企业职工一样缴费参保。2026年他还公开建议,整合各类老年人财政补助,建立覆盖所有60岁以上城乡老人的非缴费型社会养老金。
一个主张公平的人,最后被骂成“特权维护者”。这里面的错位,值得多想一层。
真正拉大差距的,其实不是基本养老金的计算方式,而是两个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职业年金和视同缴费。
并轨改革后,机关事业单位强制建立了职业年金,单位缴8%、个人缴4%,全部进个人账户。2025年底的数据显示,全国职业年金参保人数已经达到1.2亿人,基金规模超过3.78万亿元。而企业年金呢?2004年就出台了政策,但一直是自愿建立。截至2025年末,全国建立企业年金的企业约17.79万家,覆盖职工约3342.99万人。相比于全国超过7亿的就业人员,覆盖率不到8%。也就是说,100个企业职工里,超过92个人没有企业年金。
一边是全员标配,一边是不到一成的覆盖率。超过九成的企业退休人员,根本没有第二份养老金。体制内退休拿两份,企业退休拿一份,差距能不大吗?
再说视同缴费。机关事业单位的视同缴费年限更长,核算指数也更高,指数直接和职务职级挂钩——科员约1.2,科级约1.5,处级能到1.8到2.0。多数省份的企业职工,视同指数统一按1.0计算。几十年积累下来,差距自然越拉越大。
这些制度差异,跟郑秉文一个人有什么关系?职业年金的强制建立是改革方案的一部分,企业年金的自愿性质也是多年政策延续的结果。把整个体系的结构性问题算在一个学者头上,确实找错了对象。
但网友的愤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家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郑秉文一个人拿多少钱。而是一种朴素的公平感:制定规则的人,会不会把自己也放进规则里?如果改革只改普通人,制定政策的人永远待在保护圈里,说得再好听大伙也不信服。
这个疑问,跟郑秉文是不是“说了算”没关系。问题在于——一个全程参与设计过渡期规则的人,最后自己精准卡在了最优位置。哪怕一切都是合规的,哪怕他确实只是“建议者”,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让普通人心里打一个问号。
养老金的公平问题,从来不是靠一次并轨就能解决的。2014年的改革终结了“双轨制”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但十年过渡期的梯度设计,又在“中人”内部制造了新的差距。职业年金和企业年金的覆盖率鸿沟,让体制内外的待遇差距依然明显。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平均每月只有两百多块,和城镇职工差了十几倍。
这些问题,哪一个都比郑秉文个人的退休时间点更值得追问。
说到底,公众盯着郑秉文不放,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代表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制度的设计者,会不会天然地比普通人更懂怎么在制度里找到最好的位置?这个问题不解决,换谁来都会被骂。
制度的公信力,不光取决于规则写得对不对,还取决于制定规则的人怎么对待自己。
综合澎湃新闻、搜狐新闻、网易新闻、今日头条等多家媒体2026年7月27日至7月29日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