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红近期被嘲讽的点,主要有几点:
(1)早年的一些采访片段或言行被截取出来,被网友剪辑成“吹牛”合集。 网友认为她言语浮夸、喜欢炫耀。
(2)韩红长期投身公益,曾在救灾现场流泪、下跪感谢志愿者,甚至亲自搬运物资,然后被质疑为“作秀”“摆拍”,有人讥讽她“每次都带着一群摄影师”,甚至说她是在“捞取政治资本”或“洗钱”。
(3)她的身材、穿搭,甚至军人家庭的背景,也被拿来嘲讽,说是“中年油腻”。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质疑她如何能进入娱乐圈,拿到了哪些资源。
可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早些年经历创伤,成名后补偿性释放,然后被舆论场当成靶子狂打的“软柿子”。
我觉得她会虚张声势、炫耀、摆谱甚至所谓的“作秀”,本质上都是在求认可,内心里依然住着一个受伤的、自卑的小孩。
这是她的短板,但如果不涉及到动用善款,我认为这算不上是恶。反倒是真正搜刮民脂民膏的恶人,公众反而不怎么敢去打靶。
韩红早期能火,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确实有这个业务能力,另一方面是因为:那时候她的人生经历和创伤,更贴近普通人的内心(而现在离公众远了)。
她的父亲韩 德江是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的相声演员,在韩红6岁时不幸病逝。这可能是她的第一个伤口。
她的母亲雍 西(著名藏族歌唱家)因为工作繁忙,长期在外演出,无法照顾她,在她9岁那年,母亲选择将她独自送上火车,从成都去北京投奔奶奶和叔叔。她在采访中回忆说,当时感觉自己“成了孤儿”。
这种被送走的经历,很容易让孩子的潜意识里形成一种信念:“是我不够好,所以爸爸走了,妈妈也不要我了。”
到了北京后,她跟着奶奶和叔叔生活。奶奶靠卖冰棍为生,经济上并不宽裕。韩红在采访中回忆,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冰棍,但奶奶为了省钱,常给她吃断掉的、不成形的冰棍。
更深的创伤来自情感层面。刚到北京时,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为了讨好新的家人,避免再次被抛弃,她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在节目里讲过,她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扫帚扫地。
进入学校后,她迎来了最直接的伤害——校园霸凌。因为她从四川来,说话有口音,又是少数民族,加上她体格偏胖,长相也不算好看,这让她成了被同学排挤和欺凌的对象。她回忆说,当时同学给她起难听的外号,骂她是“藏蛮子”,甚至有人对她动手,推搡她、扯她头发。
最让她痛苦的,是她的嗓子。她遗传了母亲的好嗓音,歌唱得好,但这反而成了同学攻击她的另一个理由,嘲笑她“长得那么丑还想当歌唱家”。
这种长期的校园霸凌,对一个正在建立自我认知的少女是毁灭性的。它直接导致了她对自己外形的极度自卑,也让她性格变得敏感、警觉,对外界的评价有一种应激反应。
她成名后,一方面对自己的音乐能力极为自信,另一方面又对颜值和身材的攻击异常敏感,这正是创伤后应激的表现。
2005年,奶奶的离世,对韩红来说是比父亲去世更沉重的打击。因为奶奶是她被抛弃后唯一的、最坚实的温暖来源。她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后来找到了疗愈自己的出口——做公益。
她确实帮助过很多和她一样被抛弃的孩子,我认为本质上是想穿越时空,去救赎当年那个在火车上孤苦无依的小韩红。
这些点串联起来,其实真的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创伤叙事。
她成名后的“虚张声势”“吹牛”,偶尔有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以及她在公益路上的偏执和争议,我觉得都可以在这些早期创伤里找到答案。
不过是一个有过创伤的人,在终于拿到话语权后,向世界发出最响亮的呐喊:“我很强,我很棒,你们不可以再欺负我,你们必须看到我。”
她的状态一直不松弛。
我觉得韩红被讨伐,一方面是可能到了一定年纪后,她自我修行的速度赶不上时代变化,很难再与时代同频;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这个时代,慢慢已经容不下“会暴露短板的真人”,人们渴望看到的是道德模范。
韩红高调做慈善,使得公众对她有极高的道德期待,而经济下行期,这种道德期待只会水涨船高,那么,当她被拿着放大镜审视的时候,人们看到的全是瑕疵。
而她的成名路并不是一帆风顺,如今又被嘲讽成这样,其实恰恰说明她的背景并不强硬。
骂韩红当然是大家的自由,而我想说的是:社会情绪真的变了,但其实也一直没变。
这其实都是公众在自导自演一出满足自己心理需求的戏剧。名人只是一个工具。就像一尊泥塑的神像,人们亲手塑造他,又亲手砸碎他,最后对着碎片鞠躬。如此循环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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