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恍恍惚惚走了一万步。

晚饭后本只想下楼取个快递，可临出门时，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烦躁——再这样窝在家里，人，怕是要废了。
可出了小区门，却不知该往哪走。
左边不远处是内城河，从前我们白天常去散步的地方。如今一个人走，总觉得会空落落的。于是选了右边，心里存着一点侥幸——下班时分，兴许能碰上女儿。

一个多月了。我本以为时间够长，自己已经恢复过来。可脚踩下去，腿还是软的，步子还是虚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过去那个脚下生风的我，还能回来吗？

到了女儿单位楼下，人群一波波涌出大楼。我站在路边，眼睛在人流里搜寻，却始终没看见女儿的影子。有些失落，但转念想，也许还在加班。手机在手里攥了又攥，终究忍住了拨号的冲动，转身进了公园。

公园里全是老X的影子。

从前我推着推车带他来这里。那时他走路已经很困难了，遇到台阶过不去，便颤巍巍地自己下来，扶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慢。那时我以为那样的日子还有很多。

可此刻，我独自站在这片暮色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满眼都是他的身影。心酸一阵阵涌上来，堵在胸口。那一回，竟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给我留下回忆。

暮色之中，不远处盒马超市的巨幅屏幕亮着斑斓光影，流光热闹，可喧嚣都隔着一层距离，热闹是旁人的，它融不进我满心孤寂。
没什么想买的——没有购物欲，也没有胃口。于是折返，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

又经过女儿工作的大楼。灯光还亮着几层，我忍不住又往门口张望，心里甚至演练起见到她该说什么——说“我出来锻炼锻炼”，还是老实承认“我很空虚寂寞”？

幸好没有遇见。不然我大概还是说不出实话。孩子有孩子的生活，工作累，家事多，她过得并不轻松。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面前显得坚强些。

回到小区，先下负一楼取了个快递，又去物业拿了快递。上楼开门，换上拖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万步还差几步。没有达标，但今天能出门走走，已经算进步了。
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