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后记丨2024年,我在丹江口水库周边的几个地方流动着采访。这几个地方分别是湖北的丹江口市和十堰市郧阳区,还有河南的淅川县,更远一点儿的湖北郧西县和陕西的白河县也去过几次。这个水库很大,有四千多公里的岸线,有丰富的江河文化、地域文化和各式各样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人。我在这个博大的库区里行走并和这里的人相处着、生活着。
为什么要到一个库区去?为什么要到丹江口库区去?表面上看是一些偶然的原因,譬如南水北调,譬如新移民,等等。但是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情况并非如此。那个推动着我到丹江口库区去的,那个替我做决定,让我一定要去的是一股力量,是一些神秘的东西。
我突然就做了决定。毫不犹豫。
最初的想法是在丹江口库区周边做孤独症和患精神障碍儿童的康复调查。从这个角度切入一个库区、切入一个国家大型工程,更多的是源于一种直觉和内在的冲动,是否可行我并不知道,但立即到现场去似乎比坐在家里想明白更重要。
感谢湖北省作家协会和湖北省残疾人联合会。感谢湖北十堰市残疾人联合会、丹江口市残疾人联合会、郧阳区残疾人联合会和郧西县残疾人联合会,感谢丹江口市妇幼保健院和郧阳区妇幼保健院,感谢丹江口市特殊教育学校和郧阳区特殊教育学校。在一系列介绍信、文件及工作人员的推动下,我住进了丹江口市妇幼保健院和郧阳区妇幼保健院的康复科,每天和这些“病孩子”及他们的家长相处。
丹江口库区周边几个县区医院的儿童康复科是近几年才开设的。之所以开设这个科室,用医务人员的话说,是因为近些年孤独症孩子和患有其他类型的精神疾病孩子的数量呈井喷式增长。而患聋、哑、盲这些疾病孩子的数量在大幅减少。和医院的情况大体一致,库区的特殊教育学校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聋、哑、盲学生的数量就大幅下降。那些残疾孩子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特校的老师们甚至认为他们会失业。是的,医疗在发展进步,社会在转型,过去常见的疾病在减少。但与此同时,患有智力和精神障碍的学生数量却急剧增长,但特校与此匹配的师资及教材都有待调整。
并不单单库区周边的县区如此,全国的大多数地区情况大致相同,但库区自有其特殊之处。
一个家庭出现一个精神疾患孩子,对这个家庭的打击是巨大的。关键是不知道该怎么治,到哪里去治;不知道该怎么培训,到哪儿接受培训。很多家长四处打听信息,病急乱投医。好在几经波折之后,库区周边的几个县区一些医院的儿童康复科成立了,特校的老师们也开始探索着教育。
残联对这些精神疾患的孩子康复有补贴政策,否则,很多家庭会因经济困难而放弃治疗。在一些医院的儿童康复科,常年住着一些病号和家长,他们以医院为家,一年又一年。
在冬天,在夏天,在秋天和冬天,在一天一天的日子里,这项工作持续着。
新的发现是从陪伴孩子的家长们身上开始的。每天来陪伴孩子们治疗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的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他们的生活都和这座水库有关,他们大都有复杂的生活经历和离奇的故事。有的人当年修过水库,有的人因水库迁徙移民过或返迁过。他们的土地被水库淹住后改种柑橘,或正在上班的工厂因环保问题关闭而被迫改行。他们中大部分家庭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因水位线变化而一次一次搬家,一个家庭平均搬家三四次甚至更多。是的,这座水库深刻地影响着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故事是和水库一起演绎的。几十万人修建水库的故事,三年困难时期的故事,挑坝的故事,移民和背井离乡的故事,返迁的故事。这些故事藏在他们的生活里,藏在变化中。
我决定扩大访谈范围。从丹江口库区沿岸几个县朝移民迁移的一些地区行走。于是到达了下游的襄阳、钟祥的大柴湖、汉川和长江边的嘉鱼等地。
感谢湖北省襄阳市作家协会、南漳县九集镇委镇政府、南漳县散文家学会以及涂玉国、李道立、王云峰、肖棣和柯凌等老师,感谢湖北孝感作家协会及方东明、张驰鹏和湖北汉川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感谢湖北钟祥市大柴湖开发区及刘春庭、何红梅、全淅林和罗小丽等;感谢湖北咸宁作家协会及杨志文、罗胸怀、童年、孙剑、黄晓芳等人。在他们的帮助下,移民几十年的生活变化在当事人的讲述下一天一天清晰起来。
是的,那些因水库而迁移到外地的人们到新的地方之后仍然还在和水打交道——修堤挑堤,修渠挑渠,修河挑河,抗洪抢险;当然也一直在和土地打着交道——垦荒,改田。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改造着自己的生活。
几十年过去了,这一代人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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