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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他世界丨日落区一辆黄色的汽车从山上下来,往北朝着旧金山方向疾驶而去。四周

文学汇 他世界丨日落区一辆黄色的汽车从山上下来,往北朝着旧金山方向疾驶而去。四周薄雾弥漫,圆圆的前车灯,在雾气中划出两道光束。亨利·威尔肯斯(Henry Wilkens)手握方向盘,冒险看了一眼后视镜。很显然,有人在跟踪他们。

那是1922年5月30日的晚上,星期二——阵亡将士纪念日(当时称为“装饰日”)。整个国家停摆,精心装点亡者的坟墓,悼念他们。十多万美国士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丧生。在这个纪念日,整个城市庄严肃穆、气氛沉闷。士兵们向阵亡者敬献花圈,只有海湾里盘旋的海鸥的尖叫声和远处阿尔卡特拉斯岛上低沉的雾角声才打破这一寂静。

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公休日已经演变成一个休闲的机会。这是一个年轻女孩不再拘束的时代,也是禁酒令实施的时代。在1906年的地震和大火之后,旧金山终于重回往日的生活。

每天清晨,西装笔挺、戴着帽子的上班族乘坐摆渡船,渡过海湾,从奥克兰和伯克利赶来,挤上繁忙的有轨电车。到了晚上,穿着毛皮大衣的妇女,卷曲的头发梳理成精美别致的发髻,走近没有门牌的门洞,悄悄地说出暗号。但对许多人来说,这并非一个“喧嚣的20年代”——战后失业率翻了一倍多,自禁酒令实施以来,全国的犯罪率急剧上升。

亨利和他年轻的家人刚度过了一个长周末,与朋友们一起在圣洛伦佐河附近的费尔顿汽车公园露营。圣洛伦佐河坐落在圣克鲁斯山脉山麓,位于旧金山以南约70英里。现年36岁的亨利,薄薄的嘴唇,有一对炯炯有神的棕褐色眼睛。此时,他正驾驶着家中那辆黄色的普莱米尔车,驶往他们位于瓦列霍街1540号的公寓,那条街在俄罗斯山住宅区的山坡上。

汽车闪亮的轮拱映照着渐暗的天光。软顶车篷已完全升起,厚实的帆布在晚风中微微起伏。亨利的妻子安娜坐在他的旁边,前排的长座椅上。她今年34岁,有一头乌黑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脸上带着亲切又略带紧张的微笑。他们的孩子,8岁的小亨利和3岁的海伦,在高置的后座卧铺上沉沉睡去。亨利转过头来,依稀能看见毯子下探出的金发。

这是一次成功的出游——至少比这对夫妇以往某些周末要平静得多。在后来的法庭上,亨利把在费尔顿的四天描述为一种田园式的理想生活。男人们在河边钓鱼、玩马蹄铁游戏,女人们坐着聊天、缝制衣服,“目光落在男人们身上”。他们游泳、抽烟、躺在毯子上晒太阳。

每天早上,安娜还在睡梦中,亨利就把女儿扛在肩上,带着儿子到河边取水。他一路晃荡着水桶,唱着歌回来。两个孩子在营地的炉子周围打闹,亨利烧水煮咖啡,煎鸡蛋和培根做早餐。那个星期天,他还特地调制了一杯蛋奶酒,端给了在帐篷中的妻子。

从当时拍摄的威尔肯斯一家的照片可以看出,亨利笑容满面,穿着短袖衬衫,棕色的头发拢在晒黑的脸后,胳膊挽着安娜。海伦,家人给她的昵称是“小不点”或“小老鼠”,头上戴着蝴蝶结,正坐在他的膝盖上,一脸蹒跚学步小孩说变就变的表情,已经耐不住性子了。结实的小亨利站在后面咧着嘴笑,一只小胳膊搭在他母亲的肩膀上,护着她。

亨利和安娜出生在如今属德国的地区。欧洲持续的政治动荡引发了移民浪潮,他们是在那个时候分别来到美国的。加利福尼亚是一个人人向往的目的地,特别是在19世纪50年代的淘金热之后。到了20世纪初期,旧金山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是在德国出生或是德国人的后裔。他们建造教堂,成立名为“协会”(vereins)的工人俱乐部,并在市场街以北的街区建立起繁荣的商业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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