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妈很难可以保持表面和平,但永远达成真正的和解,是因为我能理解她,但她不能理解我。
我非常理解她在社会结构、家庭结构、婚姻结构、内心结构里的困境和痛苦。
比如,她资质和能力有限,无法在社会舞台上拿到任何成就感。一出到社会,连做饭洗碗这样的劳动都做不好(因为要跟外人打交道)。
在家庭和婚姻中,她任劳任怨,但同时用坏脾气、控制欲、道德绑架、打压指责和抱怨把家里人推开。到了晚年,我能忍受很多时候当甩手掌柜、当“飞猴”的、虽然懦弱但不是很拖累和消耗我的我爸,却不再能忍受她,她就更加心理失衡。在她的心理层面,虽然外公外婆也疼爱她这个长女,但对她跟对我舅舅的资源倾斜甚至溺爱根本没法比,她一直极度自卑才会用极度自恋的方式在家庭中拼命刷存在感。
她的困境,我全知道,我甚至能对她产生极大的悲悯。我们之间的鸿沟,恰恰在于理解的极度不对等。我甚至能理解,她如今的“作”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存在感,是她与生俱来的局限性。
然而,她能理解我吗?她完全不能。她理解不了,我积累够失望后不再指望任何家人的性格,恰恰是她用半辈子的情绪勒索,亲手为我铸就的铠甲。她理解不了,我唯一的需求,只是希望她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拿着我给的钱,好好过自己的晚年,而不是继续像藤蔓一样吸附在我的身上,靠打压和控制汲取我仅剩的这点能量。
简而言之,我需要的只是:她什么都不必为我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心情、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吸附是她的生存方式。她唯一能读懂的逻辑就是:因为她不再为我做牛做马,我就不理她了。这样,她才能巩固自己的受害者形象。
这是两种完全没办法调和的逻辑,到死都没法调和。过去,只能靠高频者兼容低频者,但这两年,我电量不够了,兼容不起了。
这种单向的理解,我认为是一场悲剧。它意味着,我们都无法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任何滋养,只能不断地被消耗,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