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汤家凤这回把事儿捅出来，谁知道咱们的科研经费还能这么花？一个国家级社科重点项目，2016年立项，整整搞了六年，花了35万——最后就干了一件事：给莫言修家谱。对，你没看错，给一个还在世的作家，把他祖宗八代都捋了一遍。关键是往上数八代，既没大儒也没名臣，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所有材料基本来自莫言自己说啥、家里人讲啥——没挖出新史料，没补上历史空白，学术突破就更别提了。最后咋样？结项评级：优秀。我真是服了。

我去搜了搜近几年的同类项目。2024年有个研究基层卫生院运转的，也是社科基金，跟这个数差不多。人家团队跑了六个省的乡镇，出的报告直接推动了当地医保报销流程简化。一对比就更堵心了。钱不是不能花，可花在哪儿、怎么评，这里头水太深。

这不是头一回了。前两年有个项目研究某地民间唢呐曲谱，最后成果是一张录音光盘，连基本的乐理分析都没做。结项也是良。评审组里有人私下抱怨，说是碍于“地方文化保护”的大帽子，不敢给差评。怕得罪人，就把标准往地上一扔，谁捡着算谁的。

汤家凤这回是掀了桌子。他一个教数学的，跟文学八竿子打不着，偏偏是他看不下去。这说明什么？说明圈内人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默认这就是潜规则。你照顾我一下，我抬你一手，大家轮流拿优秀。寒了谁的心？那些真下笨功夫的人。

一个在西北搞古建筑保护的老教授，为了测一组梁架数据，爬上爬下摔断了肋骨，结项只拿了个合格。他不会写漂亮的结题报告，也不认识什么大腕儿。可他的数据现在还在被同行引用。你说，谁更配得上“优秀”这俩字？

优秀不是批发来的。一个项目的评级，理应是学术共同体对它贡献的认定。可眼下这套玩法，更像是资源和人情的交换。莫言家谱这事儿能拿优秀，不是因为学术上站得住，是因为没人愿意当那个说“不”的坏人。

制度上有漏洞。结项评审基本依赖小范围专家函评，意见不公开，打分没约束。你给差评，下次人家评你的项目，能有好果子吃？这已经不是在评学术了，是在做人情买卖。一个优秀的标签，就这样被稀释得跟白开水一样。

我翻了翻那个家谱项目的成果简介，五万多字，大部分是家族口述的流水账。唯一有点价值的，是对莫言老家高密东北乡的地理沿革做了点梳理。可这些东西，地方志里都有，根本犯不着花六年去重新刨一遍。说白了，就是借了名人的光。

有人说，研究作家家族背景有助于理解他的创作心理。这我不抬杠。可你得有方法、有对比、有分析啊。光把祖宗名字列出来，这跟百度百科有什么区别？这要是能算学术突破，那修族谱的师傅个个都是教授了。

经费的产出必须对得起纳税人。三十五万，搁在一个普通县里，能修一条村路，能换一批学校桌椅，能给敬老院装几台空调。到了学术圈，就变成了八代老农民的家谱。这钱花得，谁心疼？反正不是评审专家。

汤家凤这嗓子吼出来之后，网上跟帖一夜过万。有人晒出了自己单位的奇葩项目，有人翻出了十年前的一个类似“研究某名人饮食偏好”的课题。这不是孤例，是一堆烂账里被偶然挑出来的一本。要是每个项目都这么晒晒太阳，不知道还能照出多少妖魔鬼怪。

我不是说所有家谱研究都没价值。可价值得长在土里，不能漂在名头上。真要做，就老老实实从田野调查做起，别走捷径。评审也一样，得有人敢打低分，敢说这活儿干得不行。没有这种勇气，制度改一百遍也是白搭。

这事儿闹到现在，官方还没个正式回应。但网上已经在传，说有关部门在调取当年的评审记录。不管查不查得出东西，至少这面镜子已经竖起来了。谁以后想糊弄，得先想想汤家凤那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