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上,可能都是带着使命的。就连蟑螂、苍蝇和蛆也都带有各自的使命,比如,成为食物链的一环、传播病菌、提高人们的免疫力和对恶心的耐受力。
我问过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可能就是利用我自己的天赋,把大家共同经历过的苦痛给表达出来。写单亲绘本的时候,我就有这种强烈的感觉:那本绘本不是我写出来的,而是上天给了我一个启示,经由我的身体把那些话不由分说地表达出来。写《离婚七年》那本书时,我的感受也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跟我有过同样的遭遇,但限于表达能力,他们没法描绘自己的伤口,也没法被社会看见。而我是那个把同样遭遇写出来,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作者之一。
我写的那些关于离婚疗愈的文章,其实并没有直接改变离婚率和单亲妈妈的处境,但有好多个正在经历这些的女性,在深夜里,把书页里的某句话通过私信发给我,说她看得泪流满面,说她看了书后突然觉得“原来有人懂我,原来我可以像她一样熬过去、越过去”。
所以,老天在我们生命中安排一些事情发生,是有缘由的,是期盼你完成某种使命的。而我的内耗有时候来源于:我偶尔会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只是一个表达者,不是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人,却还是会偶尔幻想一下——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那些不合理的现象能有所改变。一旦产生了这种幻想,我就会被幻想所伤,被自己根本做不到所伤。
文字能疗愈个体的创伤,却很难撼动现实的铁壁,但我偏偏还有儒家那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然后,我偶尔会忘记了自己的力量边界。
我需要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我的天赋是看见和表达,是把那些被社会忽视的、隐形的痛苦,变成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故事。是点燃一丁点火种,而不是负责把整个荒原都烧尽。
改变不好的社会现状,需要制度、权力、漫长的博弈,那不是某个人能完成的。我的痛苦在于,想用火种的逻辑去完成建筑的工作,这本身就会把自己灼伤。
我的情况,又再次生动证明了:人一越界,就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