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淇：巴金还不如沈从文

1982 年 6 月 28 日，香港的宋淇致信美国的张爱玲，谈到中国作家巴金。因为此前张爱玲在给宋淇的信中说，巴金的小说寒夜被译成法文，在法国卖了三万本。这个信息是寒夜的法文版的翻译者说的。这个法国女人告诉张爱玲，因为她忙，所以原先打算要把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译成法文这件事情就取消了。张爱玲没有看过这个寒夜，她以为是写的文革的事情，所以这个小说卖了那么多的法文本，3 万本呐！以下是宋淇的回答：

巴金的事不提也罢，没得让人笑话！巴金第一次去法国，有一批老共产党员，目前都是学术界的当权派，对他非常热心，尤其同情他在文革时期的遭遇，事先组织好了，大为欢迎。到巴黎的时候，所有书店的橱窗都放了巴金的译作，并有海报特别装饰，以示宣传。其实巴金的书才译了 3 种：家，寒夜，憩园。

寒夜是旧作品，以抗战后方为背景。有人译成英文，我们看后觉得男主角动不动就哭，实在惨不忍睹，加以婉却。后来大学找人加以修润，交由美国华盛顿大学代理经销，两年来还不到 1000 本。同时，书评界恶评如潮。

法国方面还替巴金约好访问，种种宣传。据可靠内幕消息，有人大力运动法兰西学院出面，代他竞选诺贝尔文学奖。后台不可谓不硬，听说他还去了瑞典斯德哥尔摩，为诺奖委员会所接见。诺奖委员会现在水准极高，他们曾经说过，文学奖有史以来唯一后悔的是颁给了赛珍珠！此次一看，当然看透。结果 1980 年给了米沃什。巴金还不死心，只愿担任全国文艺工作者协会代会长。1981 年，诺贝尔文学奖又给了卡内蒂，这才死了心，真除了会长。因为会长是半官方性质的职位，对他不利。此外，巴金否认自己曾是无政府主义信徒。后来再去法国，大家问他白桦的事情，他说没有看报，不知道，无可奉告。连从前的老左派朋友都不齿其为人！真是完蛋了，kaput!所谓销了 3 万本，是硬做来的，不足为凭！巴金在美国地位还不如沈从文！

巴金在香港发表了一连串回忆录体的杂感，左派书店替他出了单行本，不得内销。据说他想译一本赫尔岑的回忆录，写自己的回忆录。并写中篇小说，一对美丽的眼睛，是讲他太太的，且看他支票能不能兑现。

我对巴金的和茅盾最大的反感就是文笔平凡不耐看，任何人都写得出来。

像你张爱玲，白先勇、钱锺书，都是 stylist，像他们完全是白开水。还有曹禺也令人大倒胃口，去了美国，来过香港，丢了大人，只好在台上表演如何在红XX斗争下坐飞机，本身也是个遵命文学家。我觉得 XX 没有产生伟大的小说家，或许可说是由于没有传统。苏联是有最伟大的小说传统的，可是以苏联统治之严，照样还出现了不少有骨气的作家，而我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只能归之于国运吧。

注：宋淇（1919年一1996年），原名宋奇，又名宋悌芬，笔名林以亮，出生于浙江吴兴，毕业于燕京大学西语系，中国文艺评论家、翻译家、香港国语电影业的先锋。携程全员信曝光历史上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