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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转折点在哪儿呢?
一般会提两个节点:辛亥革命和新文化运动。
先说辛亥。孙中山本人其实挺典型的,他对传统文化不是一刀切的否定,而是“批判继承”。他要的是民族意识、民权思想、民生关怀,但对帝王那一套君臣等级、繁琐礼制,非常反感。满清的官场公文体系,就是把这种等级感发挥到极致的典型:上行文、平行文、下行文,怎么称呼对方、怎么自称,有一堆复杂的讲究,名字、爵号、官衔、堂号、字号混在一起,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侯吉永在研究民国公文称谓变迁时专门提到,孙中山在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明确规定:公文和正式场合,一律用正式姓名,不准拿字、号、官衔当替身。这其实就是在砍断与旧制度的文化纽带,既是为行政效率,也是在表达一种“形式上的平等”——至少在纸面上,大家都叫名字,不再搞“堂下某某谨启、某某大人钧鉴”那种主仆式恭维。
但这一步并没有立刻把表字弄死。俗话说,朝廷一日改制,民间一百年习惯。在社会生活里,尤其是士绅阶层,取字、称字照样流行——你让一个读了一辈子八股的老秀才突然改口叫“老张”,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真正动摇表字根基的,是1915年前后兴起的新文化运动。
新文化运动干了几件关键事:白话文取代文言文,科学与民主取代“中体西用”,最重要的是,它公开向封建宗法制和礼教体系开刀。鲁迅写《狂人日记》、陈独秀喊“德先生赛先生”、胡适提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看似是在争论文体、学术,其实都是在连根拽那棵“礼教之树”。
在这套眼光下,表字被看成了啥?说得好听点,是士大夫传统的一部分;说得直白点,就是等级制度的外壳——你有字,说明你在“那个圈子”里,你没有,就永远站在门外。它本身就是一种圈层区隔。新文化运动既然打的是“打破旧礼教”“反对门第观念”,那表字文化自然逃不过被批判。
有趣的是,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本人,还在惯性地用着表字。比如在北大那帮人里,彼此之间叫“仲甫”“适之”“玄同”,挺正常。但到了他们的子女这代,大多就只起名不取字了。陈独秀的儿子陈延年、陈乔年,李大钊的儿子李葆华,找不到什么正式的“表字”。习惯是会断代的,一代年轻人不接,上一代人的文化圈很快就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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