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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逃到香港的国军中将张际鹏花光积蓄后,想去台湾遭到拒绝,穷困潦倒之下,

1950年,逃到香港的国军中将张际鹏花光积蓄后,想去台湾遭到拒绝,穷困潦倒之下,只得写信向黄埔一期同学袁守谦求助。

张际鹏先后三次向台湾申请入境,结果都被退了回来。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他和长沙起义有牵连,立场不明,不值得信任。

这件事,他始终觉得冤。程潜、陈明仁等人通电起义时,他并没有在通电上签名,只是在局势最混乱的时候观望了两天,最后带着家眷连夜南逃。可在两边看来,这种“晚了一步”的选择,反倒成了最难洗清的疑点。

共产党把他列为反动军官,国民党又认为他不够可靠。一个曾经手握重兵的人,就这样被夹在中间,进退都没有位置。

走投无路之下,他从墙缝里取出半页发黄的信笺,写信给黄埔一期同学袁守谦。

两人是湖南同乡,也是黄埔旧识。抗战时,袁守谦曾任第九战区政治部主任,张际鹏还是师长时,袁守谦帮他争过弹药,也替他保过番号。那时候,两人睡过同一张硬板床,喝过同一壶酒。

如今,张际鹏只能把全家的希望,押在这段旧交情上。

信写得很短,大意是自己避居香港半年,钱粮已经耗尽,妻儿几乎无法活下去,希望袁守谦替他向上面说情,准许他赴台自证清白。落款处,他写下“弟际鹏泣叩”。

信寄出以后,他每天都到油麻地邮局附近等消息。

邮差是个广东老汉,见他天天站在街对面那棵榕树下,便劝他说:“张生,有信我会叫你,不用日日来啦。”张际鹏只是笑笑,依旧站在那里。榕树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邮差收工了,他才拖着脚步回到阁楼。

那段日子,等信比等饭更折磨人。

家里的稀粥反复掺水,大女儿悄悄去茶楼端盘子,回来把挣来的港币塞进父亲手里,红着眼说:“爹,你别再去码头扛包了。”

可张际鹏还是去了。

码头上腥味刺鼻,一袋货足有一百二十斤。他咬牙把麻袋扛上肩,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听讲呢个以前系国民党将军喔。”他没有回头,只把汗水抹了一把。汗流进眼睛里,咸得发疼。

干了几天,工头发现他识字会算,又把他介绍到仓库清点货物。张际鹏没有提自己读过黄埔,只说在乡下念过几年私塾。后来仓库老板查出了他的来历,不但没有声张,还每月多给他几块钱。

那位老板是上海人,喜欢谈抗战。有一次说起中条山战斗,张际鹏顺口接了几句,老板立刻听出他不是普通人。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把话说透。

码头、仓库之外,张际鹏还替五金店记账,冬天在街边摆摊修皮鞋。中将的手指磨出了厚茧,胸前暗袋里的黄埔一期毕业徽章,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边。

一个月后,台湾方面仍没有批文,却有个穿西装的商人找到他,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三百美元,还有袁守谦写的一张纸条:“介公犹疑长沙事,暂勿动。先顾家小。”

张际鹏捏着纸条,站在九龙嘈杂的街边,忽然想起26年前黄埔岛上,袁守谦把最后半块饼掰给他吃的情景。

这笔钱救不了他的前途,却救了全家一段日子。有些情分,隔了半辈子,隔着一条海峡,居然还没有凉透。

但袁守谦能做的,也只有这些。那时他已经身居国防部次长,台湾内部审查严格,替一个“脱队将领”说话,稍有不慎就可能把自己也卷进去。

张际鹏后来又写过两封信。一封说孩子们近来的情况,另一封只写“弟尚在港候命”。前一封有回音,后一封却石沉大海。他没有再催,只是每周去一次邮局,站在榕树下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一等,就是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

1951年春节,阿秀用攒下的布头给孩子们缝了新褂子。张际鹏去肉铺赊了半斤猪肉,剁碎后混进菜里。窗外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小儿子忽然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只说:“很快。”

这句话,他说给孩子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1953年秋,仓库老板要回上海,临走前塞给他两百港币和一张写着“珍重”的字条。张际鹏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直到天黑。他明白,好人可以帮你渡过一段难关,却不能替你走完一生。

转机终于在1955年初春出现。台湾方面突然来电,通知他的入境许可获准通过。

张际鹏没有追问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袁守谦为此费了多少力气。能走,就已经够了。
1955年6月,他带着妻儿登船赴台。五年前住过的阁楼、走过的码头、那棵见证过无数次等待的榕树,都被留在了香港。

轮船离岸时,小儿子仰头问:“爸爸,台湾有榕树吗?”

张际鹏回答:“有的,哪里都有榕树。”

基隆港晨雾中,袁守谦亲自站在栈桥上等他。多年未见,两人没有寒暄,只是紧紧握手。袁守谦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来了就好。”

到台湾后,张际鹏没有再任实职,只被核定为退役少将,领取一份勉强够温饱的退休俸。1970年初冬,他在睡梦中去世,享年6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