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7.27 星期一 敏感又不敏感的话题

方星海是最早的海龟金融人才，21世纪初中国加入WTO前后，按照入世协议，欧美须向中国开放商品市场，中国向西方逐步开放服务业市场，这个时候的中国金融服务业是非常脆弱的，迅速开放必遭外部冲击。从顶层管理设计上，急需要懂西方金融市场、现代金融市场的人，时任证监会主席周小川上书要人，大胆启用海归国际化金融人才，据 2001 年初统计，证监会中“海归人士”近 50 人，占总人数 20%，而且都担任了重要核心部门要职，方就在这一时期加入了证监会系统。

正是这一批人在周小川带领下正式开始推进中国金融业与西方金融市场接轨，中国资本市场从半计划经济向全面市场化继续深入，这一时期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是以四大国有银行、中字头如中国石油等为代表的巨型央企上市，市场化和上市的初衷都为了是让国有企业主动参与市场竞争，提升国企国际竞争力，提高国企资产质量效率，接受市场监督审计，让全社会投资者分享到国有企业的发展利益。

由于缺人缺钱缺技术，本土的国有投行也不成熟，外资涌入、对外开放是主旋律，中美蜜月是主旋律，以高盛为代表的外资投行主要承担了历史性的中国巨型央企市场化上市发行的工作，其中美国高盛集团吃到了中国移动、中国石油、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顾问）、中国农业银行、中国石化、中国海洋石油等上市发行过程中的部分或者全部红利，成功将央企中国石油挂在了48元——相信当年很多在30多到40多的买中国石油都是看了或者听到了广泛宣传的高盛投研报告。

当然，在2013年之前的很长时期，毕业后去以高盛和摩根等外资金融机构从事投行和金融相关工作，也成了当时很多人给子女、家人安排就业的特别殊荣，这是一个互利的事。

50人里最有代表性的人物，还有一个童道驰。童道驰的简历在博主眼里几乎是偶像级别的，从北大毕业后去北美读书，进入到了美国的核心智库美国兰德公司做亚太问题的情报分析师，2004年才加入Party，与方的历史机遇一样，童在21世纪初被小川引进回来到金融监管管证券发行，之后再进入了地方行政系统，再到海南搞自由贸易港，外界看来按照这个路径下去，童以后的道路前程似锦。2019年，在三亚我见到了传奇人物，矮矮的个子，胖乎乎的，在三亚期间接待这个会议的人员来自由童指定的和他关系好的企业，这个点是很奇怪的，因为见书记的行程应该由办公厅而不应该由企业办事人员领着大家跑来跑去安排，加上活动行程冗繁无序，结束当晚还搞了一场大型招待演出，童在上面讲话，下面稀稀拉拉鼓掌，大家埋头苦吃，当时我跟同行的同事就讲，这个老哥既张扬又无威信，后续要出问题。大概1年多后，童官宣落马，司法调查后判处死缓。

方和童，还有很多我见证过的许多在21世纪初这个风口的历史人物，都具有共同的特征，尤其是这一批经济金融口的大多数老资格的人，或者是经济金融高度市场化的推手，都会迷信或者包装高度自由化的市场，鼓励市场自身调节，相信适者生存，鼓励猎场里不同吨位巨舰和小帆船自由搏杀，这是在当时历史周期里的一个过程，他们受到的是这样的学术教育，秉持的理念也是这样，他们是实践者，推动者，带来了现代西方金融许多好的一面，今天我们看到的国际会计准则、退市机制、机构投资者、以法治化监管、从上市审核制度向核准制度迈进，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市场化定价，都是积极面，这些制度理念成为了中国现代金融业制度化，公平交易的基石。

但是他们一方面相信自由市场，相信优胜劣汰是自然选择，另一面又把市场化的缺陷变成了供个人利益使用的特权。当市场沦为特权的市场，危机就来临了。盲目过度少数人的特权市场化带来了强取豪夺大混乱时期，市场化的推动需要以制度完善保护大多数人为前提，也就从此开启了大治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