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重审一开始,其实并不顺利。对高二根再审,问来问去,得到的都是已经听过的内容;对莫三航的询问,口径也是前后一致,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漏洞。
但有一点始终让他放不下——这起案子从始至终“只有两个人”,一个所谓的作案人,一个举报人。这种信息高度封闭、没有第三方佐证的案子,本身风险就很高。
于是,他把侦查重点从“怎么投毒”转到了“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他们把两人的家庭背景、从军经历、战场表现、日常言行,重新摸了个底。结果,高二根这边没有发现新的“坏材料”,反而进一步坐实了他平时的老实本分:除了话少,不太善于表达,没什么特别。唯一一个可能被抓住的小辫子,是他曾经在日伪军里当过伙夫这一段经历。
反而是莫三航这一头,透过其他渠道,渐渐浮出了一些新东西。
内部调查显示,莫三航在队伍里的口碑不错:能说会道,人缘好,干活积极,训练认真,没犯过什么大错。一个重要节点,是他曾经被日军俘虏过一次。
那次战斗,队里有人当场牺牲,有人被敌人俘了。他就是其中之一。按当时的普遍情况,被日军抓去的人,只要活着回来,身上几乎没有不带伤疤的——打、刑、审,几乎是标准流程。可他回来的时候,居然是“毫发无伤”,身上连一点像样的伤都没有。
战友们当然怀疑过。但那时他给出的解释挺“圆”:他说自己善于观察、嘴皮子利索,刚被抓的时候就装作一脸懵,故意把一些细节说乱,搞得日军觉得他“只不过是个被强拉来的民兵小角色”,还故意在审讯时表现出恐惧、讨好,以此争取松绑机会,然后趁日军松懈溜走。
对这么一个从前就以“会说话”“脑子灵”著称的人,这套解释当时居然说得通——至少很多人是愿意相信的。加上那时候战事紧张,没法对每一个俘虏回来的战士一条条查得那么细,就这么糊里糊涂过去了。
真正的答案,是后来通过我方在敌占区布下的情报线慢慢拼出来的。
那边传回来的情况是:莫三航被日军抓住后,根本没来得及挨刑,就已经彻底垮掉了。面对威胁,他把知道的情况几乎全说了个遍。日军一看,这人胆子小、贪生怕死,加上平时在队伍里确实能说会道,就干脆把他拉去做策反对象。
所谓策反,就是先用刑具吓唬,再用“高官厚禄”利诱:“你要是肯听话,我们不但不杀你,还可以让你当官、有钱。”在日本人的计划里,他这类人最适合做内线——因为回去以后,很容易再“恢复原貌”,继续当那个看上去积极可靠的战士。
日军交给他的唯一任务,就是盯住朱德,伺机刺杀。他们不是幻想他一个人能策划多复杂的行动,而是赌一个机会:只要你能靠近朱德,把毒下进去、或者制造一个枪杀机会,哪怕是以身殉职,也值得。
莫三航当时是怎么想的?从后来披露的材料看,他很清楚这是一条极危险的路。但人一旦被“怎么立刻活下去”占满脑子,就很难再顾得上“大是大非”。他权衡来权衡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投降——至少当下不用死,还能拿到一点好处。
问题是,回到八路军队伍后,他不能立刻暴露出任何异样,否则马上就会被怀疑。于是你会看到一个典型的模式:前期表现更加“积极”,干活抢在前,训练比以前还“刻苦”,在人际关系上更圆滑、更热情,做很多看起来像是“浪子回头”的举动,只为了重新获取组织的信任。
就这么潜伏了一段时间,他还是没找到直接靠近朱德的机会。直到有一天,他认识了一个人——高二根。
一个性格内向、话不多、但有一个“可利用的弱点”的人:曾经当过日伪兵。对一个做情报工作的敌特来说,这种人是天生的突破口:一方面他们容易心虚、怕被揭过去;另一方面他们往往有很强的“弥补心理”,希望通过现在的表现洗刷过去。
莫三航很快就摸透了他的性格,用自己那套“外向、热情、哥们义气”的形象去贴近他。每天一起干活、借口帮忙、顺便聊天,慢慢就把关系处成了“兄弟”。
当高二根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当过伪军、当过伙夫的那段经历告诉他的时候,莫三航知道,真正的机会来了。
他先不断给高二根灌输一种危险的东西:你过去当过日伪兵,这件事要是被组织知道了,很有可能不再信任你,甚至会严惩你。然后再配合一些半真半假的“战时例子”,让对方对组织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一旦被点燃,很容易被操控。@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