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门外，妻子的哭求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国焘...算我求你了...」

屋里，张国焘对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桌上的三样东西。

左手边，是他凭记忆默写下来的，那份真实的《鲁南绥靖区兵力调动序列》。薄薄一张纸，重如千钧。上面每一个番号，每一个地名，都可能对应着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

右手边，是杜衡派人送来的，那份精心伪造的假情报。信封的火漆完好无损，透着一股官方的冰冷。它是一个诱饵，一个通往飞黄腾达的台阶，也是一个出卖灵魂的契约。

中间，是一盒“双喜”牌火柴。红色的盒子上，两个喜庆的娃娃笑得没心没肺。

玄武湖公园的报摊。

傍晚五点。

这是和朱义约定的时间。

杜衡的人，想必已经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一出现，无论他拿出的是真情报还是假情报，都意味着他做出了选择。

做出选择，就意味着这场赌局，他必须下注。

要么，赌那渺茫的“救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家人的未来，全部押在对方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要么，赌眼前的“富贵”，把良知和最后的底线彻底踩在脚下，换一个被赏赐的安稳。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的，是雪山草地里，那些饥寒交迫、却依然信任地看着他的年轻士兵。

是重庆官邸里，那些人前含笑、背后鄙夷的轻蔑眼神。

是儿子在灯下读书时，充满期盼的侧脸。

他这一生，似乎总是在选择。

而每一次，他都选错了。

这一次呢？

他睁开眼，眼中的挣扎与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他不再看那两份情报。

他的手，越过左边的真情报，也越过右边的假情报。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中间那盒火柴上。

他慢慢地，拿起了那盒火柴。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笔，也不是信纸。

而是一本护照，和几张早就买好的、三天后去往香港的船票。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桌上的两份情报，眼神复杂难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他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他拿起左手边那份能拯救数万人的真情报，又拿起右手边那份能换取荣华富贵的假情报。

他将两份薄薄的纸，慢慢地，叠在了一起。

然后，他划着了一根火柴。@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