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人杨俊成仁兄,制茶是一等一的好手。去岁寄来一包兰香绿茶,纸封裹得严严实实,拆时便有香气幽幽地透出来,像兰花在纸里沉沉睡了一觉,此刻方醒。
取一撮冲泡,玻璃杯里漾起浅浅的绿,春水一般。初入口是茶的清润与微苦,淡淡的,随即一缕兰香从舌根沁上来,幽幽散开,不浓不烈,绵绵不去。那香教人想起故乡山间的春天——松声穿林,山色深深浅浅的,读书庐外,花正开得不管不顾。
茶尽时,暮色薄薄地漫进窗来。那缕兰香犹在齿颊间含着,淡淡的、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旧年的薄纱,又像故乡山上遥遥传来的,辨不清是风声还是书声的余响。一杯茶里,竟藏了一整个回不去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