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莫高窟是谁出钱修的？不是皇帝，也不是什么高僧大德。是一个接一个的普通人，但真正动手干活的那群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几百个窟几千幅壁画，留下姓名的画工只有十几个。为什么？因为那些窟是贵族和富商的家庙，墙上画着他们自己的像后代要磕头行礼，要是画匠的名字也刻上去那不就成了给画匠磕头了嘛——这个逻辑今天听着挺气人的，但在当时天经地义。

公元366年第一个窟挖出来以后就再没停过。吐蕃人占了敦煌接着挖，回鹘人来了也挖，连灭佛运动都没把它怎么样。北周武帝灭佛那阵子别处的寺庙拆得七零八落，敦煌因为天高皇帝远反而没事。讽刺吗？最偏僻的地方保住了最完整的佛教艺术。

那些壁画也不全是佛经故事。有一幅画的是商队，骆驼背上搭着毡棚是斜角的，实测能降温五度——这不就是一千年前的遮阳伞吗？还有一幅《雨中耕作图》画的是下雨天种地。你想想，干旱的河西走廊画师偏偏画了一场雨，那得是多渴。

真正让莫高窟遭殃的是近代。藏经洞被翻出来六万多件文物运往全世界，光英国大英博物馆就占了八千多件。日本更夸张，十八家不同的博物馆和图书馆各藏一点散得跟撒芝麻似的。好在现在有数字化了，虽然实物回不来但八千多件文物已经实现了“云端回归”。你品品这叫什么事儿，人家的东西我们只能看照片。

樊锦诗说过一句狠话，莫高窟正以比古代快一百倍的速度走向死亡。她算过一天最多接等三千人，超过就伤壁画。可门票收入的七成要用在保护上，限流就等于砍经费。她因为坚持这个数字当年被人骂上热搜。老太太说这个数字我死也要公布。你说她错了么？没错。可骂她的人也没错啊人家大老远跑来买不上票心里也憋屈。

这就是莫高窟的命。越多人想看它死得越快，不让看它迟早被人遗忘。千年前打窟人一天吃两顿饭，铁匠能多领一个饼，画壁画的人连口粥都没多喝一口。现在也一样，保护它的人和想看它的人永远在吵架，谁都没法说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