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旧金山《布告》报头版登了封“称帝诏书”，整个城市以为谁在开玩笑。写信人叫诺顿，一个破产的英国商人，欠了一屁股债刚从外面消失九个月回来，穿的旧军装还是要塞军官送的。

他要求解散国会因为“普选权被滥用了”。

没人理他，但也没人抓他。林肯总统后来看到报纸笑了一声说这哥们没兵没钱吃了上顿没下顿让他玩去吧。法律确实没写不能自封皇帝。旧金山人就随他便了。

这老头每天戴顶插孔雀毛的海狸帽上街溜达，检查人行道坏没坏，盯着警察制服干不干净。1870年人口普查工作人员在职业栏真给他填了“皇帝”。最绝的是他发行钞票，面额五十美分到十美元，没有政府背书，旧金山商店银行全收，信用比当时美元还好。

1867年一个新警察把他当流浪汉抓了要送精神病院。结果报纸骂翻了天民众上街抗议，警察局只好放人道歉。从那以后警察见他就敬礼，年度检阅还让他带队。一个自称皇帝的人被官方抓过一次以后反而获得了执法系统的仪式性服从这逻辑谁想得通？

排华骚乱那几年旧金山到处打砸，没人敢站出来。诺顿直接走到暴徒和华人中间跪下背《圣经》反复祷告，硬是把暴徒背得散了场。他死的时候华人去了好多，但这事有点讽刺——他当年破产恰恰是因为囤积大米想垄断华人主食市场，赔得底掉。帮过华人也坑过华人，历史把后面那段记住了前面那段抹干净了。

他1869年和1872年两次下诏要在旧金山海湾建悬索桥。谁也没当真。1937年金门大桥通车，桥上某根钢梁挂了个铭牌写着感谢诺顿一世有先见之明下令在此建桥。一个人死了五十七年之后桥替他证明了。

1880年1月8日他死在街上。全部家当不到十块钱。出殡那天三万人上街送葬，队伍排了两英里。报纸头版写“陛下驾崩了”第二天日全食天黑了。旧金山政府1934年给他迁墓立碑1980年又搞了百年纪念。

你说这人疯了他连兵都没有。你说他没疯他管自己叫皇帝。但整座城市陪他玩了二十一年，最后还把自己玩信了。

大概疯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