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烟波致爽殿的密会
奕訢在热河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穿上素服,去梓宫前哭祭。哭得很认真,每次都要哭上一炷香的工夫,哭到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才慢慢站起来。跪在灵堂里的太监们私下议论,说恭亲王真是重情重义,先帝没白疼这个弟弟。有人听了,撇撇嘴,没说话。
哭完了,他就回偏殿,不出门,不见客,连饭都是让人送到屋里吃的。送到门口的饭菜,他每样都吃一点,不多不少,既不像没胃口,也不像胃口太好。吃完饭,他就在屋里看书,看的是《资治通鉴》,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
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来奔丧的亲王,该哭哭,该吃饭吃饭,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肃顺派去监视他的人,每天回来报告的内容都差不多——恭亲王今天哭了两次,每次大约一炷香。恭亲王今天吃了两碗饭,喝了三杯茶。恭亲王今天没出门,一直在看书。肃顺听完,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奕訢每天晚上都去烟波致爽殿。
肃顺的人守在烟波致爽殿门口,寸步不离。白天站两个太监,晚上加两个侍卫,四个人,轮流换班,硬闯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安德海和荣禄里应外合。安德海端着茶盘从殿里出来,笑嘻嘻地走到门口那几个侍卫面前。“几位大哥辛苦了,太后娘娘赏的茶,刚沏的,趁热喝。”他把茶递过去,侍卫们接过去,有的喝了,有的端着没动,眼睛还盯着殿门口。
荣禄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身侍卫服,腰里挂着刀。他跟门口那几个侍卫打了个招呼,然后往旁边一站,像是也要在这儿站岗。
“荣大人,您怎么来了?”领头的侍卫问了一句。
荣禄往殿里看了一眼,“肃大人让我来传个话,说今晚可能有动静,让你们精神点。”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都紧张起来,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就在这一打岔的工夫,奕訢从回廊的暗处闪出来,贴着墙根,快步溜进了殿里。安德海和荣禄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递茶,一个传话,把人支开了一小会儿。
慈禧和慈安坐在屏风前面,一身缟素,白得晃眼。屏风后面的太监被支走了,慈禧借口说今晚要跟慈安说私房话,让闲杂人等退下。那几个太监不敢违抗,躬着身子退了出去,站在门口,跟外面的侍卫大眼瞪小眼。
奕訢闪进殿里,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门边,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才走过去,跪下。
“给两位皇嫂请安。”
慈禧摆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时间不多。”
奕訢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慈禧看着他,他也在看慈禧。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可每次见面,慈禧都要重新打量他一番。奕訢也在看慈禧,他在看她眼底的青痕又深了几分。这三天里,他没见她笑过。
“六爷,你回京以后,有什么打算?”慈禧开口了。
奕訢想了想,把这几天的部署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开口。
“臣联络了胜保。胜保手里有三万人马,驻在京郊。只要两宫有诏,他立刻带兵来热河护卫。”他顿了顿,“胜保这个人,臣信得过。他跟肃顺有仇,在朝堂上吵过架,差点动手。他不会倒向肃顺。”
慈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在想——胜保,兵部侍郎,手握重兵,跟肃顺有仇,跟恭亲王交好。这个人,是她们翻盘的关键。三万人马,足够把肃顺在热河的那点兵碾成粉末。可她不能高兴得太早,胜保是靠得住的,万一消息走漏,肃顺先动手了呢?她抬起头,看着奕訢。
“胜保那边,可靠吗?会不会走漏风声?”
奕訢摇了摇头。“臣跟他见面的地方很隐蔽,没人看见。他手下的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就他一个人知道。”
慈禧又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几句话。门口有人守着,被支开了一会儿,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每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危险。奕訢走的时候,慈禧叫住他,说了一句“明天再来”。奕訢点了点头,闪出了殿门。
第二天晚上,奕訢来得更早了。
天刚黑,他就从偏殿溜了出来,贴着墙根走,避开有灯的地方。安德海和荣禄还在门口替他打掩护,今晚的借口是“太后娘娘要沐浴,闲人退避”。侍卫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奕訢进了殿,慈禧还没开口,他就先说了。
“京城那边,臣安排好了。文祥在联络朝臣,曹毓瑾在起草诏书。等时机一到,就动手。”
慈禧看着他。“什么时候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