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99分,差1分满分,刘学红拿到了1977年北京市文科第一名——更反常的是,她备考时间只有不到50天,复习资料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旧课本,白天还要出工干农活。
这是1977年那场高考的底色。全国570多万人挤进考场,最终只有27.3万人拿到录取通知书,录取率不到5%,平均每29个人里只有1个人被录取。这是新中国历史上录取率最低的一次高考,也是唯一一次冬季高考。
刘学红是1957年生人。1975年底高中毕业,高考已经中断将近十年,没有大学可考,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下乡插队。1976年3月,她去了北京市密云县高岭公社,成了林业队的一名知青,每天开山挖树、栽种果树,靠工分吃饭。
她的物理成绩一直很好,曾是物理课代表,物理常考满分。但在农村,这没有任何用处。1976年底,生产队获得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最终给了会计的女儿,推荐到北京大学低温物理系。刘学红什么都没争到。推荐制就是这样运作的——靠关系,不靠成绩。
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消息通过广播传到公社。刘学红当即决定报名,徒步十几里山路走到公社,交了5角钱报名费。
距离考试只剩大约50天。
她做了一个关键判断:不报理科,改报文科。理由很实际——理科题不会做就是零分,文科哪怕发挥失常,史地也不会交白卷;而语文靠平时读报纸积累,不需要专门复习。这个判断,后来被证明是对的。
备考条件极为简陋。没有统编教材,没有复习范围,没有参考书。她翻出旧课本,抄文革前的高考试卷,白天出工,中午在树荫下看书,晚上在煤油灯下学习。考前半个月,她向生产队请假回城,做最后冲刺。
1977年12月10日,北京市高考开考。刘学红翻山越岭,走了二十多里山路赶到考场。
语文试卷满分100分,其中作文占70分。作文题目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刘学红写的是自己插队一年的真实经历——林业队开山造田、修建果园,春夏秋冬四季劳动,没有套话,没有编造,一气呵成写了约1700字。
考完她回到知青点,继续干活,没多想结果。
1978年2月19日,她在街上遇到一个插队的同伴,对方告诉她,她的作文上了《人民日报》。她起初不信,当晚父亲把报纸放到桌上,她才确认——《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整篇刊登在《人民日报》上。
后来她回母校探望,一位参与阅卷的语文老师告诉她,阅卷组对这篇作文一致好评,本来想给满分,但有老师提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最终扣了1分,语文总分99分。
1977年的高考成绩不对外公布,刘学红至今不知道自己的高考总分,只知道语文99分,以及一个结果:北京市文科第一名,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
1978年3月4日,她走进北京大学。她对新闻专业了解不多,报考的理由是朋友说"记者可以到处跑",当时北京只有北大和广播学院开设新闻专业,她把这两个志愿填在前面。
1982年,刘学红从北大毕业,进入中国青年报工作。从基层记者做起,历任学校教育部副主任、教育导刊主编、电脑网络部主任。每年高考报道是她的重点工作,她采访过无数考生,写过无数关于高考改变命运的稿子。
1990年代末,互联网兴起,她转向新媒体方向。2000年5月15日,她参与创办中国青年报的网站"中青在线",担任总经理。
2007年,刘学红把自己的高考准考证、北大毕业证和学位证,一并捐赠给中国国家博物馆,成为"复兴之路"展览的展品。
一张准考证,从密云县高岭公社走到了国家博物馆。
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什么,她没有多解释。她只是说过,感谢高考。1977年那场考试,对她来说不是一个抽象的历史节点,而是一个具体的选择机会——在推荐制把她排在外面之后,高考给了她一次凭自己答题的机会。她抓住了。
49年过去,那张99分的作文,当年被《人民日报》全文刊登,如今躺在国家博物馆的展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