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麦收现场,来自江苏淮安、宿迁的20辆收割机刚到村口,就被一位当地大叔拦下了。大叔当场向司机们保证,来河南割麦子按亩结算,一亩都不会少,吃住也不用操心,还说江苏老乡这几天他全包了,四天管八顿饭。
五月底的河南,麦子已经黄得发透,风一吹就一层一层往下翻浪,一队挂着苏M牌照的收割机就是在这种时候进村的。
人刚下高速,导航一转进乡道,心里其实就开始绷着一根弦了。
这些跑跨区收割的师傅,基本都是老手了,哪里路好走,哪里容易堵,哪里会临时加点“协调费”,心里都有数。
每年收麦季节,从南跑到北,有时候一天换几个村,见的人多了,反而更容易先往坏处想一点。
车队刚拐进村口,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人不高,皮肤晒得发黑,衣服也就是普通的短袖,脚上还沾着麦田里的土,他没什么多余动作,就站在路边,抬手示意车队慢一点。
司机把窗户摇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先笑了,说你们是从江苏过来的吧?淮安、宿迁的?一边问一边往车队里看,像是在确认人数。
有司机点头,也有人没吭声,只是看着他。毕竟这种开场,大家见得多了,心里第一反应不是热情,而是“要说事了”。
但他没提钱,也没提什么手续,只是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麦子熟得快,等不得人,你们这趟来帮忙,我们村里肯定不能让你们饿着。
接下来四天时间,饭我管,早中晚加夜里一顿,算八顿饭,管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天热了记得喝水”一样自然,车里一时间没人接话,有人甚至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同伴,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队伍里有个年纪稍大的师傅探出头问了一句,真管饭?那人也没多解释,就点点头,说你们只管干活,吃的不用操心,村里会安排人做。
说完他还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口,说那边已经在支锅了,第一顿午饭一会儿就能上。
车队慢慢往村里开的时候,确实能看到一些变化。村口空地上已经有几口大锅支起来了,柴火在烧,锅里是水在翻。
收割机一辆辆停好之后,司机们开始下车活动,村里人也没闲着,很快就有人过来问哪台机器先下地,哪块地急着收。
一开始还有点生分,但很快就熟了,有人直接带路,有人帮忙看地块边界,还有人提醒哪块地靠沟边不好转弯,说话都很直接,没有什么客套话,效率反而很高。
中午饭是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接待。锅一开,蒸汽往上冲,锅盖一掀就是一阵热气,菜很简单,基本就是家常菜,大锅炒的豆角、土豆、肉片之类的,米饭也是一盆一盆往外端。
司机们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大家都一样,也就放开了。
饭桌上聊得最多的还是麦子,谁的地多,谁的地急,哪一块今天必须收完,不然晚上可能要变天。这些信息都是边吃边说,吃完饭就直接回车上干活,没有一点拖沓。
下午机器一启动,整个村子就开始忙起来了,收割机在麦田里一排排推进,麦穗被卷进去,很快变成一车一车的粮。运粮车在田埂上来回跑,村里人拿着袋子跟在后面清理散落的麦粒。
太阳越往西,速度越快,司机们基本没怎么休息,轮流换着开,有人累了就下来喝口水,站几分钟又上车,村里安排的水和西瓜也一直不断往地里送。
到傍晚的时候,第一块大田已经收完了,麦茬整整齐齐地留在地里。
晚上那顿饭是在村口临时搭的棚子里吃的,灯泡挂在棚顶,光有点黄,但很亮,桌子是拼起来的,有长有短,坐得也随意,司机和村里人混着坐,没有特别分开。
这一顿明显比中午更热闹一点,有人说今天哪台机器效率高,也有人在算明天要去哪块地,吃到一半的时候,有司机提了一句,明天要是还这么干活,估计要多收一块地。
村里人听了就笑,说地都在那儿,能收多少算多少,只要别耽误在下雨前就行。
吃完饭之后,司机们也没多停留,很快就回去检查机器、加油、清理刀具。村里人则继续收拾锅碗,有人还在统计明天要做多少人的饭。
夜里村子安静下来之后,收割机偶尔还会发出一点调试的声音,有人开着灯在地头检查路线,有人已经在驾驶室里打盹。
第二天一早,机器又一次进地。麦田还是那片麦田,人还是那些人,只是节奏更快了一点。
村里准备的饭也还是按时出锅,水、饭、路,全都提前摆好,司机们也不再多问什么,直接下地干活。
整个麦收就这么一天天往前推进,没有太多起伏,但每一块地都在慢慢被收完。风一吹,地里剩下的麦秆沙沙作响,像是这段忙碌日子里最普通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