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那会儿,向华强把气功大师王林引荐给了赌王何鸿燊。结果王林刚表演完,何鸿燊就撇着嘴不屑地说:这种骗钱的下三滥,以后别往我跟前带。
香港某个私人场合的冷气开得很足,何鸿燊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雪茄。向华强领进来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脸圆圆的,笑容堆得很满。
这个人就是王林。当时他已经不是江西萍乡的穷小子了,名片上印着各种头衔,相册里夹着与各路明星的合影。
那天他照例带了些道具,准备给澳门来的这位贵客开开眼界。
向华强引荐之后,王林没有多寒暄。他让随从把搪瓷脸盆递过来,翻转过来展示给在场的人看。盆底是空的,这毋庸置疑。
他又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褂,袖子挽到手肘,手腕子上戴着串佛珠。接下来,他把这个盆扣在桌面上,双手悬空搭在盆沿,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
大约过了半分钟,盆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王林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掀开盆子。几条蛇盘在那里,吐着信子。
如果第一次见,确实足以让人后退半步。旁边有人小声惊呼,向华强也笑了一下,转头去看何鸿燊的反应。
何鸿燊没动。他靠在沙发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雪茄的灰积了很长一截。
他看着那几条蛇,又看了看王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礼貌性的笑意。
王林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又或是想乘胜追击。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报纸,撕成碎片,塞进另一个空杯子里。
然后双手握住杯子,开始发功。几分钟后再倒出来,碎纸变成了完整的纸币。这是他最拿手的“绝活”之一,以往在一些饭局上,往往能引起一片赞叹。
他把杯子递到何鸿燊面前。
何鸿燊没有接。他低头弹了弹雪茄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房间里安静下来:“这种骗钱的下三滥,以后别往我跟前带。”
向华强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林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何鸿燊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跟旁边的人谈起了赛马。王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把杯子放下,后退了半步。
何鸿燊一生,最不缺的就是见过世面的眼睛。他从香港赤手空拳起家,在澳门这片土地上与各路枭雄周旋了大半个世纪。
赌场里的门道,江湖上的把戏,他见得太多。早年间,澳门街头卖艺的、变戏法的、玩仙人跳的,哪一个不是手段百出?
王林展示的那些“气功”,事后看来,与旧时跑江湖的障眼法并无不同。
一个靠概率和人心博弈起家的人,对“运气”和“神秘”天然保持着戒心。何鸿燊自己就是玩概率的祖宗,他太清楚所谓“特异功能”背后藏着多少机关。
那几条蛇,无非是事先藏在盆底的夹层里;那几张复原的纸币,不过是手法利索的魔术。这些东西糊弄一下外行人可以,放在他面前,连一个合格的赌局都算不上。
更重要的是,何鸿燊见过真正的大风浪。
二战时他从香港大学辍学,带着十块钱逃到澳门,从押船、贸易到拿到澳门赌业专营权,哪一步不是靠真刀真枪的算计和胆识?
他不需要靠一个江湖术士来给自己增加神秘色彩。他的商业版图建立在数学、法律和人情世故之上,而不是几条蛇。
历史上,帝王将相身边也从来不缺这样的“大师”。秦始皇派徐福东渡寻仙,汉武帝晚年笃信方士,明朝嘉靖皇帝深居西苑炼丹,都曾被后人反复提起。
那些时代的顶尖人物,在特定情境下也难免被“大师”的光环晃了眼。王林当年在江西的“王府”门庭若市,各路名流争相合影,其盛况绝不亚于古代方士的待遇。
但何鸿燊偏偏没有入戏。2013年,王林被主流媒体报道,那些空盆来蛇、意念治病的手法被一一解密。
2017年,王林因病去世,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府”渐渐冷清,往日的喧嚣化作云烟。
回头看2005年的那场会面,何鸿燊那几句毫不留情的话,几乎提前为这个江湖骗子的结局写下了注脚。
放到今天,类似的“大师”并未绝迹。他们换了个包装,有的谈量子,有的讲国学,有的披着高科技的外衣继续行骗。
国际上,某些国家也曾被形形色色的“政治神棍”忽悠得团团转。但道理从来没有变过:把戏终究是把戏,靠的不是玄学的力量,而是人心的贪婪与懒惰。
何鸿燊那天的不耐烦,说到底是一个经历过残酷商业竞争和现实打磨的人,对虚假把戏的本能排斥。
那天的会面很短,短到在何鸿燊漫长的人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掐灭雪茄、转身离去的背影,却成了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拒绝。
王林后来还在江湖上混迹了十余年,但再也没有机会踏入何鸿燊的客厅。那双老江湖的眼睛,早在2005年就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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