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芝，男子汉，死就死，不要投降！"

这句话，是一个被俘的人冒死喊出来的。

喊完这句，他立刻被元军乱刀砍死。

但这句话穿过城墙，落进了另一个人耳朵里——那个人，叫李庭芝。

时间拉回1275年。

那一年，大宋的天，塌了一半。

元军铁骑踏破长江防线，贾似道率十三万宋军仓皇溃败，沿途州县望风归附，连皇帝身边的心腹大臣都开始偷偷打点行李。大江南北，一片降旗。

但有一座城，没动。

扬州。

守城的人叫李庭芝，字祥甫，湖北随州人。他这辈子，欠一个人一份情。

年轻时，他在孟珙帐下做幕僚，孟珙一眼看出他不是普通人，悉心提拔重用。孟珙死后，李庭芝扶着恩师的棺柩亲手下葬，随即弃官归家，为孟珙足足守了三年的丧。

三年。整整三年没有官做，没有俸禄。

就这，才叫知恩图报。

而孟珙这辈子最执念的事，是什么？——抗蒙。

所以李庭芝接了孟珙未竟的遗志，来到扬州，誓死守住这座城。

他初到扬州时，城刚遭水灾，房屋尽毁。他自掏腰包借钱给百姓修房，开凿疏浚运河，免除盐债，兴修学校，一有灾荒就开官库赈济。扬州百姓敬他如父母。

一个连老百姓都愿意跟着去死的人，你说这城好不好守？

1275年4月，元帅阿术率兵抵达扬州城下，遣使入城招降，被李庭芝当场斩了使者，把诏书在城墙上烧成灰。

阿术傻了眼。他没见过这种主。

强攻？宋军防守严密，弓弩密集，攻坚战打了个头破血流，只能改成长期围困。

围就围吧，李庭芝偏不怕。

城中粮食吃尽，死者满街。到第二年二月，饥荒更加厉害，每天有数百人投濠水自尽，路边的死人，被周围的人争相割肉吃，一会儿就吃干净了。士兵里有人煮了自己儿子的肉充饥，还天天出去苦战。

看到没有——不是打不下去了才去死，是去死了还惦记着打。

这时候，元军把李庭芝的妻子和儿女全押到城墙下，叫他看着，逼他投降。

李庭芝一言不发，当众烧掉诏书。

1276年，临安终于撑不住了。谢太后和宋恭帝向元军递上降书，并三次下诏，让仍在坚守的将官们一律投降。

诏书传到扬州城下，李庭芝爬上城墙，俯视着城下的元军使者，说了一句话：

"奉诏守城，未闻有诏谕降也。"——我接的是守城的诏令，没听说过投降的诏令。

说完，命人把使者射杀一人，余者尽数驱走。

就这样，元军前后五次遣使招降，李庭芝五次拒绝，焚诏斩使，从未有片刻动摇。

阿术彻底服了，又敬又恨。他跑去跟忽必烈上报，忽必烈也佩服，亲手写了一道圣旨，赦免李庭芝此前焚诏的罪过，再次招降。

李庭芝接过圣旨，当众烧了。

转机出现在1276年7月。

南方的流亡小朝廷派人来，召李庭芝率兵南下，去福建汇合。

李庭芝做了一个决定：走。留下部将朱焕守城，自己和副将姜才带着七千人突围出海，准备绕道泰州南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朱焕后脚就打开了扬州城门，投降了元军。阿术随即将李庭芝的妻儿老小全部抓获，押到泰州城下，逼李庭芝出降。城内又有将领叛变，打开城门迎接元军。

李庭芝走投无路，纵身跳进莲池，想死。

水太浅，没死成。

被俘，押回扬州。

阿术好酒好肉款待他，劝他归顺，给高官厚禄。

李庭芝一言不发。

叛将朱焕跑来请求："这一年多扬州死了那么多人，都是这两个人造的孽，不杀留着干嘛？"

于是，李庭芝、姜才在扬州被斩。死的那天，扬州的百姓无不垂泪。

临死前，有人问姜才：为何不降？

姜才昂起头，只说了一句："姜某生来只为宋臣，宁为玉折兰摧，不为瓦砾长存。"

引颈，受刑，从容就义。

回到开头那个被俘的人——赵淮。

他也是这场战争里的一粒沙。被阿术俘虏，阿术亲自给他松绑，好言好语，只求他帮忙去城下喊一嗓子，劝李庭芝投降。

赵淮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

然后走到扬州城下，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出那句话——

"庭芝，男子汉，死就死，不要投降！"

然后他被元军立刻砍死了。

这个不知名姓、在史书里只留了寥寥数行的人，用自己最后一口气，做了他唯一能做的那件事。




【主要信源】
1. 《宋史·李庭芝传》，元·脱脱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扬州之战（1275年）》，维基百科综合史料条目
3. 《739年前李庭芝姜才保卫扬州》，中国新闻网，2014年10月21日
4. 《宋史：元军攻克扬州，李庭芝被俘，不屈而死》，腾讯新闻，2022年10月14日
5. 《【有春读史】李庭芝与扬州城》，江南时报，2020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