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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批(“批”就是“信”)《我们家的侨批故事》电影《给阿嬤的情书》有一个情节,华侨

侨批(“批”就是“信”)

《我们家的侨批故事》

电影《给阿嬤的情书》有一个情节,华侨寄钱回家赎回女儿,电影中这个情节的原型,主要取材于1927年一封真实的侨批。当时旅居泰国的华侨杨捷,在寄给家乡妻子的信中写道:“见信至切赎回吾女回家”。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时代背景可能是1960~1962,“三年自然灾害”时间。导演蓝鸿春在创作时查阅了大量史料,他表示电影里90%以上的细节和情节都有真实原型。这种“有一块钱寄一块钱”的信义和对家庭的责任感,是那个时代华侨共同的精神底色。

石码是著名的侨乡,石码不乏侨批的故事。华侨石码人叫“番客”,“番客”时代,石码有一句流行话说“番客无一千也有八百”,也有“番客”和“番壳”的说法,“番壳”就是下南洋后“趁无食”的华侨,“番壳”的说法契合了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所表现的几代老华侨的艰辛生活。1960~1962,“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石码人叫“瓜菜代”,我亲历过的历史。十来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遭遇吃野菜充饥的年代,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我父亲带我去郊外挖鼠曲草回来做粿,当下的“青草粿”很受欢迎,当年却是一颗巨大的眼泪。我父亲因为营养不良而浮肿,有一段时间到大田厝石码保健院去“蒸”,相当于现在的桑拿浴,用物理方法排水。国内遭遇如此重大灾难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海外番客(即华侨)那边,一时间番客们掀起了一股寄番箱给国内亲人的救济之风。番箱是用原木板制作的,厚实而巨大,有的跟现在的集装箱一样大。番箱里面主要装大米、面粉、米粉、面条、白糖、食油,咖啡,等等吃的食物,还有布匹、鞋子、拖鞋、肥皂等等,还有自行车,甘棠前“林娘”家,就收到她儿子寄回来的一辆“里礼”自行车。能想到的海外番客们都想到了,能寄回来的海外番客们都寄回来了。

国内人人如此,谁也救不了谁。我们家还有点自救能力,但一家八口人,金山银山也会吃光的。在极度艰难的时候,邮电局一位认识我父亲的老员工(家住大田厝)跑来告诉我父亲,说我们家有个很重的邮件是从缅甸寄来的,地址写的是老地址甘棠前“裕隆酒店”不能“分批”(发送的意思)。邮电局那老员工把缅甸邮件的地址和寄信人的名字告诉我父亲,我父亲按照邮电局老员工给的地址,给缅甸的弟弟陈昌裕回了一封信,让他按照我们家的新地址写封信过来,最后我们拿着新地址的信去邮电局,邮电局那位老员工签名作保才领回了缅甸寄来的大邮件。好家伙,80斤的熟猪油,救命的油水啊!寄猪油的陈昌裕叔叔,大概解放前夕去缅甸仰光的,到仰光“永安堂”谋生,当年是我父亲给他一笔银元后才走的,走时还在石码何厝巷买走了一个儿子。后来,因为那个时代众所周知的政治原因,我父亲主动断绝了跟陈昌裕叔叔的来往。旅居仰光的陈昌裕叔叔并没忘记我们,十来年后突然寄来熟猪油,那年头熟猪油绝对是救命的油水,何况是80斤!为了感谢陈昌裕叔叔,我父亲特地回去了四罐龙眼干,父亲请人打的铁罐子,每罐都装得满满的,是我帮助父亲装的,然后父亲自己用锡焊接罐子盖子,寄给在缅甸仰光的陈昌裕叔叔,后来陈昌裕叔叔来信说龙眼干到那边后,未领取前就被开封了,每罐只剩一半的龙眼干。不久国内又爆发文化大革命,我父亲再次跟陈昌裕叔叔断绝了来往。

六十六年过去了,父母双双作古,陈昌裕叔叔何年往生我们也不得而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再次勾起我的回忆,我这篇文章原稿写于2014年11月25日,今天翻出来修改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