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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妓女回忆:老鸨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跑到每个妓女的屋里,蹲下身去敲屋里的地

民国妓女回忆:老鸨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跑到每个妓女的屋里,蹲下身去敲屋里的地砖,往往要敲上好一阵才肯罢休。

敲地砖的声音,从最里边的屋子传来,“笃、笃、笃”,像啄木鸟在凿枯树。然后是隔壁,再隔壁,一间一间,由远及近。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数着那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口。

这是民国三十四年,上海虹口一家妓院。在这里待了快两年,老鸨翠姨的这个习惯,我已听了无数遍。每天夜裡,不管多晚,她都拎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踅进每间屋子,蹲下去,用指节一块一块敲地砖。那认真劲儿,就像老农在田里捡石子,生怕漏掉一颗。

今夜,轮到我这里了。

门“吱呀”被推开,翠姨佝偻着身子挪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个髻。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眼神却像鹰,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床前,蹲下身。油灯放在地上,光晕一圈圈散开。她开始敲。

“笃、笃、笃”,她的指节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手枯瘦,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我盯着她的手,想起刚被卖进来那天,也是这双手,把我从领班的皮鞭下拉过来,给我端了一碗热粥。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好人,后来才知道,她不是救我,是救我这张脸,能替她赚钱的脸。

“你动过这里的地砖?”翠姨忽然停下,抬头问我。她的声音不高,但我打了个寒颤。

“没……没有。”我结结巴巴。

她盯着我,足足看了十几秒,又低下头,继续敲。终于,她似乎确认了某块砖没问题,才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端着灯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说:“早些睡。明儿个赵公子点你的牌,别黑眼圈。”

门关上了。我长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几块银元——我攒了两个月的私房钱,藏在褥子底下,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翠姨敲的是地砖,不是褥子。她大概想不到,我会把钱藏在枕头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我能藏多久呢?总有一天,我要逃出去。

下半夜,隔壁传来秀儿低低的啜泣声。我知道,今天翠姨一定是在她屋里敲出了什么。秀儿比我小一岁,是从苏州乡下被亲爹卖进来的。她总想攒钱赎身,可这地方,哪有那么容易?

翠姨敲地砖,不是癖好,是手段。她要让每个姑娘都知道:这屋子里的每一寸都是她的,你藏不住任何东西,也逃不掉。这是心理战,不打你,不骂你,让你自己怕。那“笃笃笃”的声音,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果然,第二天,秀儿被罚跪在院子里,顶着一块砖,跪了一整天。她没哭,也没求饶。黄昏时翠姨路过,冷冷丢下一句:“下回藏东西,藏结实点。这屋里的砖,我闭着眼都知道哪块松,哪块紧。”
秀儿的事,让我更小心了。我把银元缝进棉袄夹层,把值钱的首饰塞进鞋底。每晚翠姨来敲地砖时,我都假装睡得很沉。她敲她的,我睡我的。两不相干,各自算计。

可夜里我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块地砖,被翠姨敲来敲去,敲得浑身骨头痛。醒过来,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片。

有时候我也恨。恨自己为什么生在穷人家,恨爹妈为什么把我卖了,恨这世道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干净的女人。可恨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自由用?

日子一天天捱过去。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谢;夏天来了,蝉鸣叫得人心烦;秋天,树叶落一地;冬天,雪压着屋檐,冷得缩在被窝里不敢伸腿。我攒的钱越来越多,逃跑的计划也越来越清晰。我打算趁春节人多,混出去,然后坐火车去天津,投奔一个远房表姐。

翠姨依旧每夜敲地砖。她老了,腰更弯了,走路也慢了,但那“笃笃笃”的声音,从未断过。有一回,她敲完地砖,没有立刻走,坐在我床沿上,抽了一袋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她忽然说:“我当年也是被卖进来的。”

我一愣,没敢接话。

“我比你惨,十二岁就进了窑子。老鸨比我狠,不听话就打,打到你听话。我这敲地砖的习惯,就是跟她学的。她说过,这屋子里的砖,每一块都长着眼睛,替你盯着姑娘们。有没有钱,有没有私藏,砖都知道。”

她吐了口烟,苦笑:“我学了她的样,却比她更累。她只管敲,我还要操心姑娘们的吃穿、接客、生病、闹事。我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佝偻着背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你要是想跑,就跑远点。别让我抓住,抓住我不会饶你。”

门关上了。我呆呆坐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翠姨知道我想跑,她什么都清楚。可她没拦我,甚至没警告我。她只是说:“别让我抓住。”

我不知道她是在给我机会,还是在给自己借口。也许她也想逃,可她已经老了,逃不动了。她把青春耗在这里,把一生磨成灰,最后只剩那“笃笃笃”的声音,证明她还活着。

那年冬天,我还是跑了。混在人群里,挤上了去天津的火车。火车开动时,我回头望着那座灰色的城市,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留恋,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