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打了个寂寞。
谈判这门手艺，有一个让人抓狂的底层逻辑：
真正的协议，从来不是双方都满意的那种，而是双方都觉得委屈、都觉得吃亏、只能回头跟自己人解释说"我们其实赢了"的那种。
5月24日，华盛顿和德黑兰同时放出消息，说美伊之间已经在一份谅解备忘录的框架上达成共识。两边的官员都在讲，措辞都很漂亮，听起来像是世界和平近在眼前。
然后你把两边的说法摆在一起，发现这根本就是两份不同的协议。

美方说：伊朗承诺不发展核武器，霍尔木兹海峡30天内重新开放，封锁继续全面有效直到协议签署。
伊朗说：核武库、核设施、核承诺？那些词根本不在文本里。冻结资产必须第一步就解冻。所有战线停火，包括黎巴嫩，这是前提，缺一不可。
特朗普5月24日晚在社交媒体上说，协议"尚未完全谈判完成"。
这话说得相当体面。
没完成，至少还在谈。但你要说它"快完成了"，恐怕伊朗那边的法尔斯通讯社会第一个跳出来说：
啥核承诺？我们没签！

这局面，说白了是一场各方都在往外蹦战果的集体表演。
特朗普需要一个能给国内讲的故事。
对他来说，"霍尔木兹重开"就是故事。能源中断危机解除，油价回稳，这就是胜利，就是可以发推文的那种。至于核问题，国务卿鲁比奥24日在印度采访时说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你不可能在72小时内，在一张餐巾纸背面就解决核问题。"
这话不假。
但问题在于，美国之前打这仗，号称要的就是永久解决伊朗核问题。现在呢，变成了"先把海峡打开，核问题以后再说"。
以前的目标，现在成了"以后再议"。
这叫战略收缩，还是叫打脸？
前美国中东谈判代表米勒说了一句相当毒辣的话："最初的、无法实现的战争目标已被放弃，现在我们几乎没有筹码来确保真正重要的事情。"
这就是本届战争的核心荒诞之处。

伊朗其实也没占到什么大便宜。
250亿美元的冻结资产，美方现阶段根本没有提。
CNN援引官员说，资产解冻得等海峡重开以后再"考虑"。伊朗官员挣扎着说"不释放资产就没协议"，但同时又在讨论备忘录的具体措辞，这本身就是个矛盾。
你嘴上说"没这个条件就不谈"，但谈判桌你已经坐上去了。

伊朗的处境也很难。
打了这么久，经济已经被制裁压得喘不过气，法尔斯通讯社自己估算，如果美国取消石油制裁，60天内能带来将近100亿美元收入。
这个数字放在那里，就是一根绕着伊朗谈判代表转的锁链。
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德黑兰心里是有数的。
核计划上，伊朗目前拥有约400公斤60%丰度的浓缩铀，加上约11吨其他丰度的库存，这个数字国际原子能机构早已公开。美方谈判目标是把包括低丰度铀在内的约2000公斤全部纳入讨论。
伊朗说，"原则上同意"处置高丰度铀，但怎么处置、谁来核查、时间表是什么，全都悬着。
"原则上同意"这四个字，在外交辞令里面，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反对，但以后都好说。

以色列在这整件事里面，位置最尴尬。
内塔尼亚胡24日晚间发表声明，措辞相当强硬，说任何最终协议都必须"拆除伊朗的核浓缩设施，并将其浓缩核材料从其领土上移除"。
但《纽约时报》分析说得很清楚，当前这份谅解备忘录，"远未达到以色列提出的目标"。
特朗普在通话里跟内塔尼亚胡"重申"，以色列有权在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自卫，算是给足了面子。
但协议本身，完全没有涵盖以色列最在意的导弹和核拆除问题。
而且伊朗方面坚持，停火必须包含所有战线，包括黎巴嫩真主党。以色列则想保留继续打击真主党的自由。这两个要求，本质上互相矛盾，目前看起来是都先搁在那儿，谁也不想在备忘录里面正面回答。
搞笑的是，真主党领导人卡西姆24日还专门出来说，希望协议把他们也纳入进去。这句话的语气，隐约有点像没被邀请的客人站在门口说，"我也可以进去对吧"。

国际危机组织的瓦埃兹说，这件事能不能真的往前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能不能从"停止打架"进入"真正谈判"。
他坦言，对第二阶段能否推进，他持怀疑态度。
这怀疑是有根据的。
谅解备忘录的60天，说短不短，说长不长。60天里面，核问题的谈判要启动，资产解冻的机制要明确，黎巴嫩战线的处置要有说法，伊朗国内的强硬派要被说服，以色列的情绪要被安抚，美国共和党的批评要被管住。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难的，它们还要在同一个60天里同时进行。
难度着实不小。

所以，思享Time认为：
目前协议还没签，双方对协议写了什么就已经各说各话。等到真正开始谈判，分歧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能走到哪一步，现在谁心里都没底。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尚未表态，他才是这盘棋的最终落子人。他是否会点头，没人说得准，包括特朗普，包括伊朗谈判代表自己。
这场战争打出来的结果，是一份双方都说自己没输、但谁也没赢的框架文件。
和平从来很贵。
而"说不清楚的和平"，往往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