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说:“人老了,最心酸的不是生活清贫,身体抱恙,而是突然有一天,你发现那个曾经你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开始不耐烦了,甚至数落你。曾经捧在手心的人,转身就变得冷漠。你想说,却又怕破坏气氛;你想哭,却只能自己在被子里憋回去。”
北京城有个老头,叫季羡林。国学大师,学界泰斗,精通多国语言。名满天下,被世人捧在云端。可你知道吗?就这样一位大学者,晚年躺在医院病床上,最渴望的不是看绝版书,而是听儿子心平气和地叫一声“爸”。
季羡林年轻时去德国留学,一走就是十一年。儿子季承出生,他不在;儿子喊第一声爸,他不在;家里揭不开锅,妻子急得掉泪,他还是不在。
抗战胜利后,季羡林回了国。推开家门,一个半大小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季承不认识他。季羡林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季承下意识往后躲。
那一下,季老的手僵在半空。他给国家带回了学问,却把当爹的本分丢了。
回国后的季羡林,一头扎进书堆。他不会嘘寒问暖,也不懂拉家常。家里的事,他一概不管。妻子没文化,俩人说不到一块去。季承看着母亲操持家务默默忍受,心里像扎了根刺。
日子一天天过,裂缝越来越大。后来,因为对母亲的亏欠,加上种种家庭矛盾,父子俩的脾气就像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有一次,季羡林难得想关心儿子,问了句工作的事。季承眉头一皱,硬邦邦顶了回去:“你别管,你管好你那些书就行了!”
季羡林张了张嘴,看着儿子不耐烦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慢慢走回书房,关上门。门外,是儿子的冷漠;门里,是一个老人的手足无措。
1994年,妻子去世。父子关系降至冰点。整整十三年,父子俩断了来往。
年过八旬的季羡林,成了孤家寡人。名气再大,回到家也是空荡荡的。他养了一只猫,叫咪咪。每天跟猫说话,给猫喂火腿肠。猫不在,他就一个人坐在藤椅上发呆。
2001年,季羡林住进301医院。他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等电话。盼着季承能打来,哪怕问句“今天吃了没”。
电话响了,是助手,是学生,是领导。唯独不是儿子。有时护工听见他在梦里喊“承儿”,醒来他又装作没事人。
他太想了。想跟儿子说说话。可又怕碰钉子,怕看冷脸。这不就是余华说的那句吗?想说又怕破坏气氛,想哭只能在被窝里憋回去。一代宗师,在儿子面前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2008年,季承终于走进了病房。此时的季羡林已经97岁,瘦得皮包骨头。父子相顾,无言。季承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喊了一声“爸”。
就这一声,季羡林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这声“爸”,他等了半个多世纪。
可是,和解来得太晚了。2009年,季羡林离世。
季老曾写过:“我是一个极为感情用事的人,我缺少的是一种‘狠’劲。”其实他哪是没狠劲,他只是心太软,太渴望亲情。他一生解读过无数晦涩的古籍,却始终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拉扯大的孩子,会变得那么不耐烦。
人老了,不怕穷,不怕病。就怕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人,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你想开口,怕惹人烦;你想落泪,怕人看见。
别让那个拼了命护着你长大的人,老了老了,还要看你的脸色。你的一句不耐烦,就是扎在他们心口最深的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