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贼炸开这座墓时，最值钱的东西反而没拿。

不是他们眼瞎，是那东西实在太美了。

十五个女子，吹笛的、弹琵琶的、敲箜篌的，衣带飘着，笑意还挂在嘴角。

像刚排完一支曲子，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就被封进石头里。

这块浮雕后来成了河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墓主人就没这么体面了。

他叫王处直，五代时的北平王。

晚年得了一场怪病，被一个道士治好，从此什么都信。

道士送来一个养子，取名王都，他真当亲儿子养。

后来手下将领杀了道士，求他把养子也除掉。

王处直不肯。

他不肯就算了，还干了一件更狠的事——摆庆功宴，挨个封赏，然后把所有人的名字偷偷记下来。

之后二十多年，他一个一个地杀，全杀光了。

养子王都最终还是反了。

囚禁、杀亲、夺权，一气呵成。

王处直被关起来后，开始念佛。

石头上的笑意越甜，棺材里的人死得越不值。

有一天王都去看他，老王爷扑上去咬他的鼻子。

不久，忧愤而死。

葬礼却办得风风光光。

近百平米的双室墓，最好的工匠，最艳的画，最精美的浮雕。

墓志铭里写着父慈子孝，写着功成身退。

史书不骗人。《旧五代史》说得直白——目眩于妖妍，耳惑于丝竹。

用今天的话说：光听好听的，光信顺眼的，把刀亲手递给不该信的人。

一同出土的还有一对彩绘武士石刻。

被盗出国，辗转上了纽约拍卖会。

中国政府打官司追回一尊，另一尊由美国收藏家安思远无偿捐回。

两尊武士，脚踏麋鹿，手握宝剑，威风凛凛。

现在安安静静站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里，像两个不会说话的证人。

王都也没得好死。

929年，兵败自焚。

一个靠囚禁养父上位的人，最后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散乐浮雕上的姑娘们还在吹拉弹唱。

一千多年了，笑得还是那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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