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空的车票便宜了，NASA送上天的科学探测器却少了。
SpaceX把火箭发射的价格打到了历史最低，可复用助推器像公交车一样频繁升空。按理说，NASA应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把探测器撒向太阳系。但事实恰好相反：过去15年，NASA发射的中等规模行星科学探测器数量，只有世纪初的零头。
钱不是主要问题。NASA今年的科学预算是72.5亿美元，考虑通胀后跟2000年差不多。火箭也不是瓶颈，SpaceX一枚猎鹰9号专属发射报价7400万美元，虽然NASA因为额外的监管要求要多付一些，但跟整个任务的开销比起来，发射费只是零头。
真正吃掉预算的，是探测器本身。
NASA的许多科学探测器仍然是定制品。卫星平台、光谱仪、相机、望远镜，往往从零设计、从零制造，承包商是洛克希德·马丁、诺斯罗普·格鲁曼这样的巨头，或者大学实验室，或者NASA自己的工程中心。没有哪个仓库里摆着一排现成的深空探测器底盘等着装载荷发射。不少任务是手工打造的孤品，研发周期动辄十年，大型任务造价常达10亿美元级别。
新任NASA局长Jared Isaacman上任后，给科学部门下了一道挑战令：不是每个任务都非得花10亿美元以上，我要10个1亿美元的任务同时飞。用他的原话说，要“更多射门机会”。
这个想法听上去痛快，但NASA科学任务理事会负责人Nicky Fox很清醒。1亿美元能买一个商用现成卫星平台，装几台仪器，送去月球或者火星，没问题。但如果你想飞往土卫二，探查冰层之下的秘密，想发射一台新的星际探测器接替正在老去的“旅行者号”，想去天王星绕轨观测，1亿美元连门都摸不到。有些事情就是贵，就是难，没有捷径。
不过，商业航天确实在打开一扇窗。近地轨道的立方星和拼车发射帮不上深空任务的忙，但NASA已经在用“商业月球载荷服务”（CLPS）模式，向Firefly、Intuitive Machines、Astrobotic、蓝色起源等公司采购月球着陆器和轨道器，NASA只负责提供科学载荷，着陆器由公司设计建造。Fox说，下一步很自然就是把这个模式推广到火星。
蓝色起源正在测试的Blue Ring平台更激进，它用混合动力推进，号称能把载荷送到月球、火星、小行星，单次成本大幅压低。蓝色起源的首席科学家Steve Squyres提出了一个方案：用一台Blue Ring同时释放多颗小卫星，去小行星附近勘探资源。K2 Space、Rocket Lab、Apex Space等一批公司也在批量制造通用卫星平台，主要客户是美国军方和商业市场，但NASA完全可以搭便车。
然而，就算商业平台的成本降下来，NASA的任务管线已经堵死了。
以“发现”计划为例，这是NASA中等规模的行星科学项目，单个任务预算约5亿美元。1996年到2011年的15年间，NASA发射了11个“发现”级任务。2011年至今，只发射了3个。下一批入选的DAVINCI和VERITAS两个金星探测任务，2021年就选定了，但最早要到本世纪30年代初才能发射。
更大规模的“新疆界”计划也好不到哪去。2006年到2016年发射了3个任务，分别去了冥王星、木星和一颗近地小行星。下一个是“蜻蜓号”，目标是土星最大的卫星土卫六。这个任务野心极大，要在土卫六表面放一架无人旋翼机，但预算远超新疆界计划约10亿美元的预设上限，膨胀到33.5亿美元，几度延期，目前计划2028年发射。距离上一个“新疆界”任务将整整相隔12年。“蜻蜓号”之后的下一个任务，连选都还没开始选。
Fox解释了管线堵塞的连锁反应：当多个大任务同时挤在研发阶段，资金全被占住，新任务根本排不进来。现在的策略是先把手头的任务推出去。2027年发射NEO Surveyor小行星监测望远镜，2028年发射“蜻蜓号”，然后想办法把DAVINCI的发射时间往前提。每发射一个，预算里就腾出一块空间，下一个任务才有钱启动。
另一个Fox正在琢磨的节流方向是老任务的运营费。NASA每年花数亿美元维持那些已经飞了几十年的老探测器运转，它们仍在产出优质科学数据，谁都不想关掉。但Fox在考虑用AI来合并部分任务的运营团队，降低人力成本，把省下来的钱喂给新任务。
这种精打细算背后，是对未知的焦虑：在商业火箭已经推开宇宙大门的时候，如果还停留在“十年磨一剑”的旧节奏里，那我们将浪费掉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最大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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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土卫二从土卫四边缘探出头来，摄于2008年9月13日，由NASA的卡西尼号探测器拍摄，图源：NASA/JPL-Caltech/Space Science Institute图二：蓝色起源正在组装和测试其首艘Blue Ring飞船，图源：Blue Origin图三：NASA科学副局长Nicky Fox于2024年在NASA总部发表讲话，图源：NASA/Bill Ingalls
信源：Clark, Stephen. ""I'll buy 10 of those"—NASA science chief yearns for mass-produced satellites." Ars Technica, 19 May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