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5月,西宁城。马步芳特意换上将官服去见一名要犯。"孙军长,你我都是一军之长,今日你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可说的?"孙玉清轻蔑一笑,声音嘶哑地回了一句话,令马步芳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你手握重兵,倭寇在侧,你在干什么?你在打红军。你不去打日本人,却来祸害自己的同胞,你有什么脸跟我谈输赢?"马步芳,沉默了。
孙玉清是谁?
1909年,他生在湖北红安,穷苦人家的孩子,不识字,没靠山。18岁那年,他跟着黄麻起义的队伍拿起了枪。
打仗这件事,孙玉清像是天生就会。从班长到排长,从连长到营长,再到团长、师长,他一路打出来,凭的全是真本事。在鄂豫皖根据地,他带着部队创下"以一胜百"的战绩,被授予专门刻着这四个字的奖旗,在红四方面军里,人家叫他"战将"。
这不是吹的。红军里能扛这个名号的,没几个。
长征路上,他又升任红九军军长。彼时他不过二十六七岁,是红军里最年轻的军长之一。
1936年10月,三大主力会宁会师后,孙玉清随2.18万人西渡黄河,执行打通河西走廊、接通苏联援助的战略任务。
但没人知道,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路。
等待他们的,是号称"马家军"的骑兵集团,兵力数倍于西路军,装备精良,以逸待劳,在自己的地盘上围追堵截。
1936年11月,古浪之战。
孙玉清率红九军死守古浪,三天血战,歼敌2400余人。但代价同样惨烈。战斗中,他身中数弹,重伤未愈就继续指挥。
1937年3月,西路军败局已定。石窝山会议后,残余部队被编为三个支队分路突围。孙玉清跟着王树声的右支队向东南游击,部队越打越散,到最后,他身边只剩十几个人。
他们乔装成老百姓,想翻过祁连山回陕北。
但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3月的一天,他们刚找好宿营地,就被搜山的"肃州保安团"民团包围。孙玉清被俘。
押到敌旅部之后,一开始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战士认出了他,跑过来脱口而出:"军长,你也来了?"
这句话,把他卖了。
敌人大吃一惊——红九军军长,活的!马步芳接到电报,立刻命令把人送往西宁。
1937年5月17日,孙玉清被押进西宁城。
马步芳亲自率文武官员出城相迎,摆酒设宴,以礼相待。这番架势,不像在接受战俘,倒像在欢迎贵宾。
他想什么?无非是想把这个"战将"收为己用,或者至少让他公开投降,给自己涨涨面子。
没想到,孙玉清在宴席上,当着满座敌将的面,把马步芳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说,你们拉夫抓丁,对内凶残,却不肯去打日本人,这才是真正的"危害国民"。
马步芳没想到来了个这么硬的。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把孙玉清带去"参观"被俘的红军战士,衣衫褴褛,在烈日下服苦役。他指着这些人问:"孙军长,这都是你的部下,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他的意思是:你还不服?
孙玉清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别看他们年纪小,打起仗来都英勇无比。"
马步芳又想到一招——把孙玉清的妻子岳兰芳带来,两人当面相见,也许能软化这个硬汉。
岳兰芳也是西路军被俘战士,一直在西宁服苦役,已经显得苍老憔悴。夫妻相见,孙玉清眼眶泛红,但他最终只对妻子说了一句话:
"不要怕。战死和被杀,一样光荣。"
马步芳束手无策,电告蒋介石请示处置。
蒋介石回电四个字:处以极刑。
1937年5月下旬,深夜。
敌人把孙玉清从关押地提出来,先押到照相馆拍了张照片,然后把他绑在西宁东关新华布鞋厂后院马槽旁的木柱上,用大刀杀害。
孙玉清,28岁。
写到这里,我得停一下。
照相馆那个细节,我反复想了好几遍。
杀人之前,先给他拍照。这是马步芳的习惯——用来向主子请功领赏的。高台之战后,他把董振堂的头颅砍下来,也拍了照片,跟"战利品"一样呈报上去。
这种残忍,是故意的,是昭告天下:你们就算打下来,又怎么样?
但他可能没算到,这些照片后来成了铁证,铁铮铮地记录着谁才是历史的耻辱。
孙玉清被害的那张照片,解放后被辗转找到,保存在中国革命博物馆。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红九军军长孙玉清。
七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个从黄麻起义走出来的穷孩子,在黄麻起义、长征、河西走廊打完了自己28年短暂的一生。他没能看到新中国,没能等到那面他用命护卫过的红旗插上全国。
但他在西宁的那几句话,那句"红军是杀不完的",成了西路军被俘战士在狱中互相激励的话,被一遍遍传诵,传过了那个最黑暗的岁月。
28岁。没上过几年学,没有显赫的出身,靠着一杆枪和一腔信念,打遍鄂豫皖、走完长征路、血战河西走廊。
最后,他坐在敌人的饭桌前,把他们骂了个哑口无言。
死得坦然,死得清白,死得比那些活着的人更像个人。
【主要信源】
《宁死不屈的将军孙玉清》,甘肃党史网(gsds.gov.cn),2024年2月
《聆听·铭记——西路战将孙玉清》,腾讯新闻转引,2021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