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女知青黄丽萍携农村丈夫回宁波父母家,一进门,丈夫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大吃一惊,问:"照片上的人是你父亲吗?"得到妻子肯定的回答后,丈夫果断提出了离婚。
那张照片里的男人叫黄思深,曾任东海舰队航空兵工程部部长。照片里将官礼服配肩章星徽,是黄思深军旅生涯里留下的最后一段体面。1966年文化大革命全面爆发,黄思深很快被冠上"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帽子,批斗之后被关押在上海,拘押时间延续到了1971年前后。
黄丽萍的母亲原在公安局任职,丈夫出事后被迫调离原职,一个人扛起六个孩子的生活。六个孩子里,没有一个人获准参军。黄丽萍在黑龙江结婚那年,父亲还关在上海,连女儿出嫁的消息都是事后才辗转知道的。那几年家里没有任何庇护,母亲是怎么撑过来的,黄丽萍后来很少提起。
黄丽萍下乡的日子,是1969年10月3日。那年她19岁,从宁波坐火车北上,到达了黑龙江省集贤县升昌人民公社友好生产大队。这一代人的命运,在1968年12月22日便已基本注定。那天《人民日报》头版刊出了毛泽东的指示,号召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1966、1967、1968年三届在校学生,也就是后来所说的"老三届",几乎被全体动员下乡。据官方记载,全国上山下乡的知青总人数超过一千六百万,相当于当时城市人口的十分之一,城里几乎每家每户都被卷了进去。
集贤县的冬天,极端低温能到零下四十度,土地冻得像铁板,泥草房没有电灯,也没有自来水。黄丽萍从没种过地,刚去那几个月,每天辛苦开垦也只能翻出一小块地,双手磨出水泡,泡破了继续干,时间久了结成厚茧。
北大荒这片黑土地,早在1947年就有约十四万转业官兵来此开荒,1954年王震将军又率部建立了"八五〇农场",垦区由此逐步扩大。黄丽萍这批知青走进来的时候,前人已经在荒原上打下了一半的地基。
就是在那片土地上,黄丽萍认识了陕西绥德来的农民秦升。秦升在地里刨食多年,手上的茧子比城里人手腕都厚,见黄丽萍干活不服软,便搭把手帮着她一起干,两个人慢慢走近了。
1971年在知青点办了婚礼,没有聘礼,没有嫁妆,两床旧棉被拼在一起,算是成了家。婚后四年,秦升从来不知道妻子的父亲是谁,黄丽萍也从没主动提过。秦升一直以为,黄丽萍不过是跟自己一样,被那个时代推到黑土地上的普通城里人。
1973年,黄丽萍的母亲来信说想见见女婿。秦升特意换上最体面的衣服,一路上反复盘算见面该说什么,甚至想好了,见到岳父母就主动提出留在宁波,不能再让妻子跟着受苦。可进门那一刻,客厅正墙上那张黑白照片打乱了他全部的盘算。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将官礼服,肩章清晰,神情肃然,那不是普通人家挂得出来的东西。秦升指了指照片,黄丽萍点了头,算是默认。秦升当场脸色就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再抬眼看这间屋子,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差感涌上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当晚秦升在客房里睁眼到天亮,脑子里只转着一件事:自己一个绥德来的庄稼汉,和将军的女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个讲究出身成分的年代,这门亲事万一反过来拖累黄丽萍,万一以后孩子跟着受连累,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二天早晨,秦升找到正在厨房帮母亲收拾碗筷的黄丽萍,干涩地说出了"离婚"两个字。黄丽萍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升,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像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两人回北大荒的火车上,秦升靠着窗,一路沉默。黄丽萍坐在过道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上面还沾着在宁波厨房里粘上的面粉。离婚的话已经出了口,但手续到底还没有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