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每年5月19日的"中国旅游日",是为了纪念一个人——徐霞客。但你不知道的是,让这个名字得以流传几百年的,根本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一个连徐家门都进不去的外姓孩子。这孩子姓李,不姓徐。而他之所以姓李,背后藏着一段徐霞客一辈子都没法弥补的亏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587年,徐霞客出生在江苏江阴,家里是当地书香门第、小有家产。
但有一件事砸了徐家的前途——祖上曾在科举考试中舞弊,这一记黑历史,让徐霞客科举无望,满腔抱负难以施展。
考不了功名,徐霞客就把这股劲全撒在了山水上。
1607年,20岁,母亲亲手为他缝了一顶"远游冠",打发他出门——就这么一走,走了三十年。
足迹遍历今北京、山东、湖南、广西、云南、贵州等16省,探幽寻秘,记录各种地理、地貌、动植物现象。
钱谦益后来评价他的游记是"古今游记之最"。
但这是后话了。
在他一路走山走水的这些年里,家里发生了一件让他追悔莫及的事。
徐霞客22岁时迎娶许氏,两人感情深厚,许氏出身江阴望族,知书达理,还曾一同游览太湖。
结果许氏命薄,1617年病故,留下一个儿子徐屺。
徐霞客痛失爱妻,一时难以接受。
就在这段时间,出事了。
许氏出嫁时,带来了一个贴身丫鬟,姓周。
周氏非常漂亮,徐霞客因为怀念前妻之故,睹人思情,就与周氏苟且了一番,并纳为妾室,而且根本没跟续弦的罗氏打招呼。
接着,周氏怀孕了。
徐霞客当时正在外旅游,听说消息,兴冲冲地赶回家,想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结果,迎接他的是一个晴天霹雳——
罗氏发现徐霞客与周氏感情甚笃,便乘徐霞客外出之际,将已经有身孕的周氏嫁给了一位护林的李姓山民。
孩子生下来,自然姓了李,取名李寄——"寄",寄人篱下的寄。
徐霞客知道后,回天无术。
徐家后人重修宗谱,罗氏因此劣迹,为族人所恨,宗谱中有霞客原配许氏,也有侍女周氏及其儿子李寄,而明媒正娶的继室罗氏,反而没能入谱。
这个孩子,终其一生没能认祖归宗,踏进徐家大门半步。
1641年,徐霞客在云南病倒,被人用轿子抬回老家江阴。
他临终前做了两件事:一是托好友陈函辉为自己写墓志铭;二是拜托塾师季会明,替他整理几十年的游历手稿——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徐霞客对好友说:"余日必有记,但散乱无绪,子为我理而辑之。"
1641年正月,徐霞客去世,年56岁。
谁也没想到,紧接着一场更大的灾难来了。
顺治二年,清军攻打江阴,城破屠城,徐家奴仆趁乱杀人放火,徐霞客长子徐屺、侄子亮工等20多人惨遭杀戮,凝聚了霞客一生心血的游记手稿也横遭劫毁。
那一年,李寄,才15岁。
这个外姓的孩子,从那一刻起,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父亲这一生,从火里抢回来。
李寄花了整整四十三年。
他四处打听,辗转寻访,得知有一位叫曹骏甫的文人,当年曾借走过手稿并抄录了一份。
但那份抄本辗转流转,已经到了宜兴一位叫史夏隆的老先生手里。
李寄委托一位走江湖的道士朋友帮忙留意这部抄本的下落。康熙二十三年,在道士的帮助下,李寄终于见到了这部抄本。
那一年,李寄已经56岁。
他用这份抄本,补回了此前失传的《游太华山记》《游颜洞记》《盘江考》等多篇文章,重新编订成册——这个版本,被后世称为"李介立本",被誉为"诸祖之本",是今天所有版本《徐霞客游记》的源头。
乾隆四十一年,也就是1776年,徐镇根据"李介立本"将《徐霞客游记》刊刻成书,正式出版。
此时距李寄去世,已过去整整86年。
李寄一辈子姓李,但他做的这件事,是纯纯的徐家人才会做的事。
潘耒评价徐霞客:以性灵游,以躯命游,亘古以来,一人而已。
但配得上这句话的,又何止是徐霞客一人。
一个父亲用双脚丈量了中国16个省,写下60万字。
一个儿子用一生去守护这60万字,却连父亲的姓都没能留住。
徐霞客成了"游圣",李寄成了无名的守墓人。
但历史记住了他——不是因为他姓什么,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这也许是对"父子"二字,最沉的一种诠释。
【主要信源】
《徐霞客游记》条目,维基百科(依据褚绍唐、吴应寿整理校点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
钱谦益,《徐霞客传》,明末清初,收录于《徐霞客游记》附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