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两句诗，你肯定背过。写下这句话的白居易，当年在江边听到一个被人抛弃的歌女弹琵琶，哭得泪湿青衫，感同身受，提笔就是一首千古绝唱。但你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个男人，在家里三年换一批侍妾，用完了送走，送走了再买新的，雷打不动，十年换了三轮。一边写诗可怜天下苦命女人，一边在家当最绝情的甲方。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公元772年，白居易生于河南新郑一个小官僚家庭。

那时候安史之乱刚过去没多久，藩镇割据搞得四处冒烟，但白家日子还过得去，父亲当官，家有余粮。

白居易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文学天才。据说五六个月大就认识"之"和"无"两个字，五岁开始背诗，九岁就摸透了诗的平仄格律。

但他绝对不是书呆子。

他年轻时候写诗，专门往扎心里写。《卖炭翁》《上阳白发人》《观刈麦》，每一首都是替底层老百姓出气。据说他写完一首讽喻诗，要先念给家里的老婆婆听，老婆婆听懂了才算过关，听不懂就接着改。

你可以说他文青，但他是那种真的想干点事的文青。

然而，唐朝官场不吃这一套。

公元815年，他44岁，宰相在大街上被人捅死，整个朝廷噤若寒蝉。就白居易跳出来上书，要求严查凶手。结果朝廷一转头，把他贬到江州当了个司马——换句话说，发配了。

就是在这里，他写下了《琵琶行》。

江边，夜色，一个萍水相逢的老歌女，弹了一曲，白居易就哭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在那一刻，他是真的共情了。

但人这东西，共情完了，回头该干嘛还是干嘛。

公元829年，58岁的白居易从官场半退，定居洛阳，住进了修葺一新的大宅子。

这一年，他得了两样东西：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姑娘——樊素。

樊素来时十四五岁，唱歌唱得好，声音像百啭黄莺。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叫小蛮的，跳舞跳得妙，腰细得像杨柳。

白居易高兴坏了，当场写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这两句话，把这俩姑娘送进了《旧唐书》，至今还印在语文课本的注释里。

然而，就是这同一个白居易，还写过另一首诗，叫《追欢偶作》。

里面有一句话，让人看完直皱眉：

"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

翻译一下：十年间，他家里的侍妾每过三年就嫌她们老了、丑了，换一批新的。不是一次，是三次，他自己数着换的，还专门写进诗里，悍然自炫。

樊素和小蛮能留下来，不是因为白居易有多专情。

是因为她们足够出色，撑过了那个三年淘汰线。

但命运这东西，不总是讲感情的。

公元840年，白居易68岁，中风了。半身麻痹，手脚不听使唤。

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樊素放走，让她去找个好人家。

同时被送走的，还有他骑了五年的那匹老马。

就在送别那天，马儿回头嘶鸣，不肯迈步。樊素也哭着开口，说了这么一段话：

"主人乘此骆五年，衔撅之下，不惊不逸；素事主十年，巾栉之间，无违无失。如今骆力犹壮，素貌未衰，一旦双去，有去无回……"

大意是：这匹马跟了你五年，从没惊蹄；我伺候你十年，没有半点过失。如今马还壮，我还年轻，你却把我们一起打发走，这一去，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人有情，马有情，难道主君独无情？

白居易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了一首诗作答：

"骆，骆，尔勿嘶；素，素，尔勿啼。骆反厩，素反闺。"

马啊马，别嘶叫；素啊素，别哭泣。马回马厩，你回闺阁。

一句情话没有，一滴眼泪没提，就这么几个字，打发了十年。

白居易这辈子干过的最绝情的事，其实还不止这一件。

他有个老友叫张愔，死后留下了一个侍妾，叫关盼盼。

关盼盼是个奇女子，张愔死后，她独守燕子楼整整十年，发誓守节，不肯改嫁。

这事传开来，白居易知道了，提笔写了首诗，大概意思是：你既然这么深情，那当时为什么不殉夫？

关盼盼读完，绝食十日，死了。

这件事，历史上争议极大。

有人说他是无心之语，有人说他是借题发挥。但不管动机如何，有一个事实无法回避——他写了那首诗，关盼盼死了。

写《琵琶行》的时候，白居易是真的共情；写关盼盼的时候，他是真的冷漠。

这不是矛盾，这是人性。

唐朝文人蓄养家妓，是当时合法合情的风俗，达官贵人无一例外。但白居易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用最好的文字，写尽了被抛弃女人的苦楚——然后在现实里，自己成了那个抛弃人的人。

他的诗比他这个人，要善良得多。

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樊素和小蛮的下落，史书没有记载，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只留下那两句诗，还刻在那儿：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字里行间，是一个男人留给两个女人的，唯一的深情。

【主要信源】
《旧唐书·白居易传》，后晋刘昫等撰，945年
《本事诗·事感》，唐·孟棨，约9世纪
白居易《追欢偶作》《不能忘情吟》《别柳枝》等自作诗，收录于《白氏长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