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连着让我忌讳两回。
第一回我说喜欢买长衣服,叫“长衫”。她说这词不吉利。我烦了,长的衣服不就是长衫吗,哪有什么不吉利。
第二回又不小心说漏嘴。她又说一遍。我还是没当回事。
后来那一年我爸走了。
我现在坐这儿想这件事,浑身发凉。
你不觉得可怕吗。你妈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告诉你“有东西不对劲”,你倒好,你跟她较真,你跟她辩论,你跟她讲道理。你以为你在捍卫科学,其实你在拆一座你看不见的桥。
她怕的不是“长衫”两个字。她怕的是那件衣服穿在谁身上。她说不清楚,反正心里堵得慌。她能说出来的是“不吉利”,说不出来的是“我害怕失去你爸”。
你听懂了没。你妈不是迷信,她是恐惧。她把恐惧装进一个词里递给你,你没接。你一巴掌打回去了。
你爸后来真穿上了那件衣服。你妈两次警告过你。你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是预兆。什么预兆。那是你妈替命运提前告诉你的话,你当面拒绝了。
活着的时候自己打断了,事后就别怪命运没给信号。
你反驳的那句话,后来成了你心里一根拔不掉的钉子。你跟我较的是个什么劲。你妈说长衫不吉利,你非要说是衣服,结果到那天你才知道,你妈说的哪是衣服,她说的是送别。
你现在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个对话,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接住下次的警告。
人生最怕的不是没信号,是信号来了,你嫌它刺耳。
活着的亲人对你说“我觉得不好”的时候,别急着反驳。你反驳的不是一句话,是ta这辈子唯一能递给你的那根绳子。等你想抓的时候,手已经伸不过去了。
你妈说了两遍,你爸走了,你怪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