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方案由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主导。林徽因已是肺病晚期,却对碑文用字坚持己见:背面150余字的历史碑文,必须用工整楷书,不能用草书,理由只有一条——让一千年后的人站在那里还能读得清。
这条建议得到专家组一致认可。彭真在工程进度会上推荐周恩来执笔,周恩来起初抗拒,觉得自己的字批个公文还行,刻上纪念碑分量不够,找彭真来回推了几次,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从那以后,周恩来每天早起半小时,先临颜体字帖,再在宣纸上写碑文。写完一稿,铺在地上退后几步看,觉得哪个字不对劲就整稿重来,前后一共写了40多稿。
这座纪念碑的根子,要追到1949年9月30日。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闭幕当天,毛泽东带着全体代表走到天安门广场,亲手执锹培土,纪念碑正式奠基。
时间选在建国前一天,不是偶然——新政权开国之前,先把牺牲者的位置定好,这个安排本身已经说明了态度。奠基后,北京市成立首都人民英雄纪念碑兴建委员会,彭真任主任委员。
碑心石从山东青岛崂山采来,整块花岗岩长约14.7米,重约103吨,水陆联运进京,光运输就耗了数月。
碑座四周是八幅大型汉白玉浮雕,每幅高约两米,合计长度超过40米。画面按时间排开:1839年林则徐虎门销烟、太平天国金田起义、武昌起义、五四运动、五卅运动、南昌起义、抗日游击战争,最后到1949年渡江战役。
主创团队由刘开渠、滑田友、王朝闻、曾竹韶等人组成,每幅从泥稿到定稿耗时三年以上。这八块石刻放在碑座上,无声,却比文字更直接。
林徽因在纪念碑工程里出的力,远不止碑文用字那一件。1950年国徽设计小组成立,林徽因担任建筑组核心成员,国徽图案里天安门城楼和齿轮的建筑元素出自林徽因参与的团队,同年9月方案正式公布采用。
林徽因还在为另一件事奔走——北京城墙和牌楼面临拆除,林徽因坚决反对,据在场人回忆,林徽因曾直接对时任北京市副市长吴晗说,拆掉这些东西将来一定后悔,"等你们老了,看看后来的人怎么评价"。这话没能改变结果,但被后来研究建筑史的人反复提起。
鲁迅曾说:"伟大的成绩和辛勤劳动是成正比例的,有一分劳动就有一分收获。"林徽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和剩下的时间赛跑。1955年4月1日,林徽因在北京同仁医院病逝,年仅51岁。纪念碑那时尚未竣工,林徽因没能看到落成那天。
周恩来练字所依据的颜真卿《多宝塔碑》,全称《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塔感应碑》,立于唐天宝十一年,即公元752年,现藏西安碑林博物馆。
此碑是颜真卿44岁时所书,笔法工整,横细竖粗,结构宽博端庄,历代被作为临习楷书的重要范本。彭真看中的正是这种沉稳气质,觉得最配得上烈士纪念的分量。
1958年4月22日,纪念碑在天安门广场正式落成,周恩来主持典礼。距奠基已将近九年,林徽因去世已三年。那40多稿的练习最终刻成了什么模样,到碑前看一眼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