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半个月归脾丸,他把空药盒往桌上“啪”一拍,对着我吼:“为什么!为什么舌头上的裂纹,一条都没少,反而更深了!”
他舌头伸出来,我凑近了看。
那哪是舌头,简直就是一块旱了半年的河床,纵横交错全是干裂的纹路。但怪就怪在,这块“干旱的土地”上,还汪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舌头两边胖得都顶住了牙。
他还在抱怨,说自己浑身没劲,头晕,吃什么都没味道,上厕所永远感觉黏黏腻腻不痛快。
我指着他那又干裂又水滑的舌头,说:“你看看,这就像一片沼泽地。”
他没听懂,把头凑了过来。
“归脾丸是好东西,是种子,能长庄稼。”我拿起桌上那个空药盒,“但你见过谁在沼泽里撒种子的?水都没排干,种子撒下去,只会泡烂,根本发不了芽。”
他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他身体里,气血亏得像干旱的河床,这是“虚”。但同时,身体里又积满了排不出去的“水”,这就是“湿”。这些湿气,像泡菜水一样,把你整个舌头都泡浮肿了,裂纹当然好不了。
你光吃补气血的归脾丸,就像不停地往沼泽里倒营养液,只会让那潭死水越来越浑。
“那怎么办?”他声音小了下去。
我从药柜里拿出另一盒药,参苓白术丸,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价小药丸,放到他面前。
“你缺的不是‘种子’,是这个。”我说,“一把能排干沼泽的‘铁锹’。”
先把身体里那潭浑水排干净,再撒种子,庄稼才能长。
不到一个月,他再来。舌头一伸,原来的“河床”已经开始收口,裂纹浅了一大半。他说自己身上那股子沉重劲儿没了,吃饭香了,上厕所也痛快了。
有时候,身体需要的不是猛补,而是先疏通。把堵住路的东西清走了,营养才能真正流到该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