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秋,一个侦察员满头大汗地跑到旅长王必成面前,说:"旅长,不好了,上个月被抓的诸葛慎团长,正在县城大街上溜达!"
屋里几个参谋顿时没了声音。侦察员喘着粗气把话说完:诸葛慎换了便装,手里拎着一盒点心,跟身边的日军宪兵有说有笑,走得相当从容。
这个人是47团的团长,北大法学系出来的,一个月前带队侦察时被俘,全军上下都以为他已经牺牲了,悼词都快拟好了。可现在他竟然在鬼子眼皮底下溜达?几个年轻参谋已经开始低声咒骂。
1939年11月8日,驻镇江的日军大举出动,兵分数路扫荡丹阳、延陵一带,把友军新四军独立支队逼进了死角。王必成接报,立刻率第二团驰援。
等部队赶到贺甲村时,日军已退进祠堂死守,把枪口从门缝和窗洞里探出来,封死了外面的空地。王必成命令士兵点燃周边草堆,趁浓烟遮蔽日军视线时,驱动全团冲进村内,与日军打起了白刃战。
这一仗整整打了三十多个小时,直到次日上午,日军残部才被彻底清出祠堂。战后清点,击毙日军168人,生俘7人,是苏南战场上新四军单次歼敌数量最多的一场仗。
延安军委来电表彰,上海的进步报纸以"伟大胜利在江南"为题争相报道,这一战后来被称为"延陵大捷","王老虎"这个绰号,就是打那以后在苏南叫开的。
其实在延陵大捷之前,王必成已率部打出过两场硬仗。1938年7月1日夜袭新丰车站,8月又奇袭句容县城,后一仗是新四军第一次打进日占县城,两仗都胜了。
然而就在1943年春天,也就是诸葛慎被俘前几个月,王必成刚刚带着第16旅从一场险局里熬出来。
当时,国民党调集了12个团、约两万兵力,把矛头径直对准溧水、溧阳两地的新四军第16旅,打算把这支部队一口端掉,手法与1941年皖南事变如出一辙。
旅政委江渭清传达完突围部署,请王必成补充几句。王必成把在场的团长、政委挨个看了一遍,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江政委说完不成任务军法处置,我说,提头来见。散会。"
话音落地,屋里一片寂静,人就各自散了。那一次,第16旅硬是从两万人的合围圈里钻了出来,建制完整,根据地没有丢。南北两面都是敌人,那几天是王必成打仗以来心情最重的时候,但没让下面的人看出来。
王必成转过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并不高:"我不信。背后有鬼。"
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金坛县城里,诸葛慎正穿着那件绸缎长衫,被俘时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步一步走在二十多名日军特务的眼皮底下。
后背的粗布和未愈的伤口不断摩擦,冷汗一直没断,但他不能皱眉,不能停步,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敢变。这场局是日军精心布置的:若诸葛慎起意出逃,便顺线追查新四军的联落点;
若有人来营救,便打一场守株待兔的埋伏。诸葛慎心里当然清楚这一切,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等一个机会出现。
王必成在旅部,诸葛慎在城里,两人都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也没有任何办法传递消息。整整一个月,这道局还没有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