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皖北爆发了一场要命的浩劫。两万多土匪从河南扑过来，一路烧杀抢掠，把阜阳搅了个底朝天。带头那个人叫"李老末"——一个原本镇嵩军里的小军官，因为闹饷哗变拉杆子当了匪。短短几个月，他从一个领不到军饷的败兵，变成了手底下两万多人的"豫西大蹚将"。

要看懂李老末这事儿，得先弄明白当时皖北是个啥处境。

民国年间，阜阳、临泉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匪窝。这地方夹在豫鲁皖三省交界，往北是黄泛区，往西是大别山余脉，往南是淮河泛滥区，地形破碎、官府管不到。再加上军阀年年混战，败兵到处跑，灾荒一来人就活不下去。河南豫西那边有个专门词儿，叫"蹚将"——就是出来混世道的土匪。豫西山地民风彪悍，几十人叫一"蹚"，几百人叫一"杆"，上千人叫一"起"。

而李老末，原本不是土匪。

他是镇嵩军里的小军官。镇嵩军是豫西大军阀刘镇华的部队，手下二三十万人，号称"西北长城"，但本质上就是一群被招安的土匪。1927年，刘镇华被冯玉祥打残，镇嵩军内部分崩离析。底下当兵的几个月领不到饷，吃饭都成问题。

这时候李老末做了个改变命运的选择——拉着弟兄们哗变，重新当土匪。

他这一拉杆子可不得了。豫西本来就遍地匪患，一听说"老末"出来了，附近的散匪纷纷来投。韦大邦、刘开炎、李效忠这几个豫匪头子，一个一个把队伍并到他麾下。短短一两年时间，李老末手底下从几百人滚雪球滚到了两万多人，号称"王团人马"。

1928年10月，李老末做了个更大胆的决定——率两万多蹚将东进皖北，直扑阜阳。

为啥盯上阜阳？道理简单。河南这边冯玉祥的部队天天追着他打，待不下去了。皖北这地方军阀真空、官府孱弱，过去抢一票够吃几年。

但土匪过境是什么概念？《申报》上有过记录，民国时期土匪所到之处一律是三招：抢、烧、撕票。把老百姓集中起来登记家产，报得多的关进"阔票棚"勒索赎金，报得少的当场打死。村寨敢抵抗就破围屠庄，连孩子都不放过。

李老末这两万多号人就这么从河南一路扫到皖北。沿途村寨，凡是有围墙的就强攻，没围墙的就直接进村抢粮抢人。粮食吃光就抓壮丁挑担，挑不动的一枪打死扔路边。当时阜阳一带（包括今天的临泉地区，1934年才单独设县）的老百姓只能往沟里、地窖里、玉米地里钻，但凡被抓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一辈临泉人提起这段，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水旱蝗汤"四个字里那个汤指的是后来的汤恩伯，但比汤恩伯更早把皖北祸害一遍的，就是李老末这帮蹚将。

李老末在皖北转了几圈，又自阜阳向北流窜。但他低估了一个人——冯玉祥。

冯玉祥这时候已经把镇嵩军残部收编完，腾出手来专门收拾这帮溃兵土匪。他派部下程希贤带兵围剿，把李老末的队伍一路追打到大别山。

到了山里，李老末以为自己又翻身了。山高林密，官军不好进。可冯玉祥这次玩了狠的——他动用了飞机。

那是中国土匪史上头一回大规模挨炸。两万多人的杆子，听到飞机响起初还不知道是啥玩意，等炸弹从天上掉下来，整个营地瞬间炸成一片火海。土匪本来就是乌合之众，没经历过这种现代化打击，立马溃散。

李老末本人，被炸死在山里。手下的两万多蹚将作鸟兽散，皖北的浩劫，到这儿才算告一段落。
李老末死了，但皖北的匪患没断。

1934年，国民政府从阜阳划出一部分土地，专门设立了临泉县——名字取自县城紧挨泉河。设县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集中管理这片匪患重灾区。可即便如此，从李老末之后，又冒出过张老歪、张盛梓等几十股土匪，一直闹到1949年才彻底平息。

为啥皖北匪患这么难治？根子不在治安，在饭碗。这地方人多地少，黄河决口黄泛区一年比一年大，但凡遇个灾年，活不下去的农民就只能拿起家伙抢粮。土匪的肉，从来都是穷人变的。当社会让一个老实人活不下去，他要么死，要么变成下一个李老末。

如今的临泉，是中国杂技之乡，是阜阳人口大县，高铁通了、产业回流了，2023年返乡就业的就有两万多人。一百年前那个"汤恩伯都嫌乱"的皖北，今天的小孩可能连"蹚将"两个字都没听过。
历史不会重复，但它真的会押韵。一片土地能不能太平，最终拼的不是兵的多少，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口饭吃。

【主要信源】
"鲜为人知的豫西土匪蹚将简史"，《豫记》（正观新闻转载），2024年8月
《镇嵩军》词条，百度百科（综合刘镇华史料）
"民国为何有这么多土匪"，知乎专栏（引用1930年《申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