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是一种质朴、保守的好,它在我心里是一部好电影,有遗憾,但目前的成品已属难得,不带任何同情票,它在今年国产院线片里,整体质量应当能排到前五。
这一篇先简单说好的部分。我所看重的,既是电影勾连起的南洋华人移民往事,也是整个剧组的朴与真,不被更大的野心与外力所干扰的灵性,近似于毕赣剧组拍《路边野餐》的状态。
这是毕赣后来都很难再重现的灵韵状态,它往往就诞生于一个创作者最有创作才华、生活感受、表达欲,但尚未被世故和更大的建制彻底吸纳的阶段,它是一段窘迫但最接近自由的阶段。
电影里,李思潼饰演的谢南枝很出彩,她是广东财经大学金融学院的在读学生,非科班演员,是剧组从上千名潮汕女性中经过面试被选中的。但她的表演完成度足以让许多专业演员汗颜。
饰演老年叶淑柔的演员吴少卿、老年谢南枝的乌萨·萨梅坎姆(她也演过《姥姥的外孙》)、晓伟(郑润奇)、郑木生(王彦桐)、谢南枝父亲(方培松)、银信局先生狄功,也都保持了那种真切感。
看潮汕语版本的会更有感触,因为这部电影的班底就是土生土长的潮汕人,不是那种明星演地方方言的感觉。潮汕电影近十年来势头很足,本片导演蓝鸿春之前拍过一部《带你去见我妈》,还有一部2018年上映,但比较稚嫩的《爸,我一定行的》,主演郑润奇也在那两部片里。
有一个比较适合和蓝鸿春对照的,就是新加坡导演陈哲艺,他的家庭三部曲《爸妈不在家》《热带雨》和《我们不是陌生人》聚焦于南洋、家庭、客居者的中文、被压抑的情欲和非血缘关系。
《给阿嬷的情书》很容易让人以为是一部地域宣传片、方言文艺片,但其实这个导演未来很可能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商业片导演,他在用很成熟的类型片方法来讲故事,尽管受制于经费,本片部分画面是MV、电视剧的质感,但本片的叙事推进(孙子因债务缠身,去找传闻中的亿万富豪阿公郑木生(困境)→阿公早已不在人世(悬念)→阿公与淑柔相爱过程→阿公在南洋打拼,淑柔在潮州守望(双线叙事)→引入谢南枝一角→揭开阿公之死原因,谢南枝与阿公的真实关系(解谜)→阿公死后,南枝如何抉择,她与淑柔究竟是何种关系,又能否见面(新悬念,二度解谜)),这些是成熟商业片的叙事技巧。
且导演和编剧颇有幽默感、擅于写生活化的对话,因此我说他未来很可能是成熟的商业片导演。
编剧会写对话,每一场关键戏份的对话处理,处理地都很稳。淡淡的,入情入理,把巨大的情绪包裹在轻轻的生活化的对话里,才更有悲伤的后劲。譬如老年南枝与淑柔的对话:
“你是淑柔姐?”“是。”“上一次寄的咸猪肉收到了吗?”“收到了。”“好吃吗?”“好吃。”“好吃我后面再寄。”
另一个细节:淑柔听完讲述,知道真相后,不是痛哭流涕,而是起身说,我去看看橄榄菜,橄榄菜凉了没有。雨天、古屋、清水、阿嬷、凉了的橄榄菜。淑柔要孩子买一张去曼谷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