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9年,林则徐路过长沙时,想起陶澍曾告诉他当地有个大才,便对随从说:把那个叫左宗棠的务必找来。
说起这场寻访的由来,还要从林则徐与两江总督陶澍的交情说起。
十几年前,林则徐担任江苏巡抚时,陶澍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两人志同道合,交情深厚。陶澍眼光独到,阅人无数,却常常在林则徐面前提起一个名字左宗棠。
陶澍告诉林则徐,湘阴有个年轻人,虽三次科举落第,未能踏入仕途,却潜心钻研经世致用之学,精通兵法、农事、地理,不仅才华横溢,更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是难得的济世奇才。
彼时的左宗棠年仅二十五六岁,隐居在湘阴柳庄,却已凭借一身实学在湖南士林崭露头角,陶澍更是对他青睐有加,不仅与他结为忘年交,还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左宗棠的儿子,结为儿女亲家。
后来,林则徐因虎门销烟触怒列强,被朝廷贬谪新疆。在新疆的三年里,他屯田垦殖、兴修水利,始终心系国家安危,也从未忘记陶澍举荐的左宗棠。
几年后,林则徐被重新起用,先后担任陕西巡抚、云贵总督,期间,他重用了湖南人胡林翼。胡林翼既是林则徐的得力下属,也是左宗棠的同年好友,两人情同手足。
胡林翼深知左宗棠的才华,也了解林则徐求贤若渴的心思,便多次在林则徐面前举荐左宗棠,直言“左宗棠之才,远超于我”,还调侃左宗棠性格孤傲,自称“当代诸葛亮”,更让林则徐对这位“怪才”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1849年,林则徐因常年操劳,身体日渐衰弱,便多次向朝廷上奏,请求告老还乡,最终得到了批准。归乡途中,他特意绕路长沙,就是为了了却多年的心愿,见一见左宗棠。
船刚一靠岸,林则徐便立刻叫来随从,语气急切又郑重:“速去湘阴柳庄,找到左宗棠,务必把他请过来,我要亲自见见他!”
随从不敢怠慢,立刻备马,快马加鞭赶往湘阴柳庄。
此时的左宗棠37岁,虽仍是一介布衣,却早已是湖南当地的名人,乡邻们都知道这位隐居的才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听闻林则徐亲自派人来请,左宗棠又惊喜又恭敬,他早就仰慕林则徐的为人与功绩,如今得偿所愿,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务,匆匆换上衣冠,跟着随从赶往长沙码头。
赶到码头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洒在湘江水面,波光粼粼。
林则徐的官船简约而庄重,没有丝毫官员的奢华之气,左宗棠心中愈发敬佩。或许是太过激动,他在登船时不慎一脚踏空,掉进了冰冷的湘江里,浑身湿透,却顾不上狼狈,擦干身上的水渍后,便恭敬地走进船舱,向林则徐行礼。
林则徐见左宗棠如此赤诚坦率,没有丝毫文人的虚伪客套,心中顿时生出好感,连忙起身扶起他。当晚,两人在船上秉烛夜谈,无话不谈,从傍晚一直聊到东方发白。
林则徐向左宗棠讲述了自己广东禁烟、新疆戍边的经历,拿出自己收集的新疆地图、文书,以及翻译的西方报刊、科技书籍,分享自己“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想法;左宗棠则畅谈自己对国家局势的看法,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从民生治理到边疆防御,字字珠玑,让林则徐惊叹不已。
临别时,林则徐紧紧握住左宗棠的手,郑重托付:“东南沿海的边患,或许还有人能应对,但要平定西北,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这场湘江夜话,是两人一生唯一的会面,却成为两人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1850年,林则徐在归乡途中病逝,临终前,他仍不忘左宗棠,特意命次子代笔,向咸丰皇帝举荐这位“绝世奇才”。
左宗棠得知林则徐逝世的消息后,悲痛欲绝,始终牢记林则徐的嘱托,后来投身仕途,收复新疆失地、创办马尾船政,用一生的功绩践行了当年的承诺,成为晚清中兴名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