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发布讣告,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著名翻译家、翻译教育家,北京外国语大学前副校长、高级翻译学院首任院长庄绎传先生,因肺部感染医治无效,于5月4日清晨5时23分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
消息一出,瞬间刷屏全网。不同于很多名人离世后的舆论场,这条新闻下面没有争议,没有杂音,只有铺天盖地的悼念与不舍。
无数网友自发在评论区留言告别,其中有很多人并非翻译专业出身,甚至从未见过庄绎传先生本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写下同一句话:“我的翻译启蒙,是庄先生给的。”
很多人第一时间都会问,庄绎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位93岁翻译家的离世,能让全网破防,能牵动无数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的心?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温和低调的老人,是中国翻译界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他的一生,几乎和新中国的翻译事业同频共振,手里握着的都是关乎国家形象与文化传播的“硬核”重任。
他曾全程参与《毛泽东选集》《周恩来选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著作的英译及修订工作,一字一句打磨,确保中国的核心声音精准、严谨地传递给世界。
从党的十五大到十八大,连续四届全国党代会的会议文件英译审定工作,都由他牵头负责,容不得半分差错。他还曾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文科审校,主持审订了《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等影响了几代中国人的权威工具书,是中国对外翻译领域里,当之无愧的“把关人”。
在文学翻译领域,他同样著作等身。他翻译和合译的《大卫・科波菲尔》《飘》《白衣女人》等世界文学名著,译文准确典雅、传神达意,既守住了原著的精髓,又兼顾了中文的韵律美感,成为无数中国读者接触世界经典文学的窗口,影响深远。
2023年,90岁高龄的他,荣获了中国翻译界的最高荣誉——“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这份殊荣,是对他70余年翻译生涯最极致的肯定。
可故事的第一个转折,恰恰就藏在这里。很多人以为,这样一位手握国家重大翻译任务、头顶无数光环的泰斗级人物,一定是高高在上,只在象牙塔里做学问,只服务于高端的专业领域。
可恰恰相反,庄绎传这一生,最被人铭记、最让人感念的,从来不是那些光鲜的头衔和重大的任务,而是他弯下腰,把翻译的光,照进了无数普通人的人生里。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无数中国人渴望学习英语、了解世界,可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走进大学校园,接受专业的翻译教育。就在这个时候,庄绎传接下了一个看似“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在北外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联合举办的广播函授英语课程里,主讲第三学年的英汉翻译课程。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网课,没有便捷的学习资料,他要把大学课堂里小班授课、一对一批改讲评的翻译教学,改成能让收音机前数万普通听众听懂、学会的内容。
他放弃了传统翻译教学里只讲技巧、只练单句的模式,遵从傅雷“翻译重在实践”的理念,用整篇材料做案例,手把手教普通人入门翻译。他的课程通过电波,传遍了全国的大街小巷,给数万名无缘大学校园的求知者,打开了翻译学习的大门,也打开了改变命运的窗口。
而故事的第二个转折,是他用一本薄薄的书,影响了几代翻译学习者。他编著的《英汉翻译简明教程》,直到今天,依然是全国高校翻译专业的核心教材,是无数翻译硕士考研人的“备考圣经”,更是无数自学者入门翻译的“第一本书”。
在这本书里,他没有堆砌晦涩的理论,没有端着专家的架子,而是用最通俗的语言、最经典的案例,把翻译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他那句“学翻译如学游泳,只在岸边看别人游是学不会的”,成了无数翻译学习者刻在心里的座右铭,陪着他们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很多人说,自己靠着庄先生的这本书,考上了研究生,走进了翻译行业,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更让人动容的是,这位影响了几代人的翻译泰斗,一生都低调谦逊到了极致。他把自己的散文集取名为《译海一粟》,说自己在浩瀚的翻译世界里,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90岁高龄站上终身成就奖的领奖台,他没有讲什么豪言壮语,只说自己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翻译,一件是教书。
而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也同样低调朴素。遵照先生的遗愿,他的丧事从简,不举行告别仪式,不设灵堂,不接受花圈挽联,安安静静地走完了这一生。
很多人都在问,我们为什么如此深切地悼念庄绎传先生?
因为他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择一事,终一生”。70余年的时光里,他一头扎进翻译的世界里,既做了顶天立地的国家大事,也做了润物无声的平民教育。他既把中国的声音精准地传向世界,也把世界的经典带到中国读者面前,更重要的是,他给无数普通人,种下了翻译的种子,打开了看世界的窗。
先生走了,但他留下的书还在,他教过的学生还在,他种下的翻译火种,还在一代代传递下去。
先生千古,译风长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