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几个日本兵闯入一位中国老人家中，双目失明的老人用流利的日语厉声斥责。不料，为首的军官仔细端详后，猛地立正收枪，对下属喝道："全体鞠躬！我们保证今后绝不再来！"

1941年12月的香港，九龙半岛的硝烟还没散尽，楼下街道上密集的马靴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整座城市的脊梁上。

这位老人叫陈寅恪，时年51岁。他生于江西义宁陈氏一门，祖父陈宝箴当年任湖南巡抚，力主维新；父亲陈三立是清末"维新四公子"之一，以气节名传天下。

1937年，卢沟桥炮声响后不久，日军逼近北平，85岁的陈三立拒绝接受任何妥协，绝食五日，于1937年9月14日在上海辞世。陈寅恪悲痛之下，右眼视力急剧下滑，此后双目渐盲。

陈寅恪1902年随兄赴日，后又辗转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美国哈佛大学，前后留学十余年，精通英、法、德、日、梵文等多种语言。

1925年回国，受聘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与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并列，被称为"四大导师"。

陈寅恪对隋唐史与中亚史的研究，在日本学界影响很深，不少京都帝国大学的学者把他的著作当必读参考。

正因如此，那天闯入他家的日本兵被陈寅恪一口地道日语镇住，反应迟钝地愣在原地。

赶来的军官认出了这张面孔，在校时读过陈寅恪的书，知道这位中国学者在国际学界的分量，更清楚武力胁迫这种人根本没有用处，才有了那一幕当众鞠躬撤退的罕见场景。

但日伪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之后数次，日方派员登门，开出军票二十万的高价，邀陈寅恪出任香港东亚学院院长，参与教科书审定。陈寅恪一概拒绝，家中即便断炊，也绝不接受日方半点施舍。

1929年，陈寅恪为好友王国维纪念碑撰文，写下"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八个字，此后一生，字字照做。

1942年5月，在傅斯年、朱家骅等学界人士的奔走下，陈寅恪携家人经广州湾辗转撤离香港，抵达桂林，任广西大学教授，继续隋唐史研究。在一路颠沛中，陈寅恪写下《唐代政治史略稿》，眼盲手不停，书稿没有断过。

往后数十年，陈寅恪双眼彻底失明，仍撑着完成了《柳如是别传》这部百万字巨著，口述由助手记录，一章一章磨出来。

从陈三立1937年以死殉国，到陈寅恪在香港街头闻枪声而面不改色，这一家人的脉络就这样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