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爷爷看了一辈子风水，临终前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扛不住的时候，你得学会借运。”
缺钱，你对着地说；人际关系出了问题，你对着天说；心里烦闷，去找流水说；浑身没劲，盯着火苗说；日子迷茫，就进山对着山说……
太爷爷当年看我做生意赔了个精光，天天窝在家里拉窗帘睡大觉。他拄着拐杖过来，没踹我，也没骂我没出息，只说：“你下楼，找块没铺砖的黄土地，把鞋脱了，脚底板踩实了，凉意顺着脚后跟往上窜。然后你蹲下去，手按在土上，心里念叨念叨你有多难。”
我当时心想，这老头怕不是糊涂了。可等我真照着做了——说来也怪，脚一踩实，心里那股悬着、慌着的劲儿突然就稳了。地不会说话，但地厚啊。你冲它倒多少苦水，它都接得住、托得起。《周易》里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厚德不厚德我不敢讲，但那一刻我真信了：地最厚实，你把自己交出去，它给你托底。
缺钱跟地诉苦，不是求它吐金子。是你蹲下去那一刻，人就落地了。
人际上跟人闹僵了，太爷爷不让找人理论，让我夜里站院里仰脖子看天。“天多宽啊，你那点破事在它底下算个什么？”你仰头久了，颈椎酸了，眼眶潮了，满天的星星往你眼睛里灌——突然就觉得自己跟人较的那点劲，太小了。天最宽，你吵不赢的事，它拿辽阔给你化开。
烦得胸口堵东西，去河边坐着。别玩手机，就看水怎么绕着石头转弯。水从来不跟石头硬碰硬，流不过去它就绕，绕不过去它就蓄，蓄够了冲过去。水最柔，你看着它，那股柔劲会顺着你呼吸渗进你骨头里。心里那根绷断了的弦，叫水给续上了。
累极了、回到家连话都不想说，点根蜡烛，或者盯着灶台的火苗看。火苗往上窜，你身上的倦意就好像被它一把薅走了。太爷爷说火最旺，其实你盯上一会儿就知道——不是火在给你力气，是火在提醒你：你身体里头那团火还没灭呢。看着它，你就想起来了。
碰上大事拿不准主意，就进山。找块石头靠着，后背贴紧，石头纹路硌着你脊梁骨。山在那杵了千百万年，风吹雨打没挪过一寸地方。山最稳，你靠着它，心里那道乱晃的水银柱，慢慢就直了。
民间有拜树干娘和石干娘的说法，实际就是借自然之物的运。不过太爷爷临了跟我交了底：你以为真能跟天借？跟地借？不过是你把心掏出来，搁进天地万物里过了一遍，再拿回来的时候，它干净了、静了、也亮了。
不是万物有灵，是你把心交出去了——把自己活顺了，就跟谁借到了运。我现在也老了，太爷爷的罗盘早锈了，可他教的法子，我这辈子没丢过。缺钱了，脚踩地；气不顺了，仰头看天。风一吹，就给自己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