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台湾台南来的中年男人章育晨,带着一封信、一张老照片和一肚子说不清的情绪,第一次踏上广西钦州的土地。
见到姐姐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快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却笑得像那个黑白老照片里的小女孩,一点没变。
只是,他们从来没见过面。
说起来这事挺心酸的。章育晨在台湾出生长大,从小只知道爸爸是当年从大陆过来的。爸爸在世时不太爱提老家的事,偶尔喝醉了才会念叨几句“广西钦州有个村子,村口有棵大榕树”。可具体哪个村,家里还有谁,爸爸到闭眼都没说清楚。留给章育晨的,就那封已经泛黄的信和一张看不清人脸的老照片。
他替爸爸回来找过六次。六次啊,每次都提前在网上查资料,联系各种两岸寻亲的公益组织,甚至托人在广西当地的论坛上发帖子。可“钦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光靠“村口有棵大榕树”这条线索,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好几次他带着希望飞过去,又带着失望飞回来。
坦白讲,换成一般人可能早就放弃了。毕竟爸爸都走了,自己在台湾也有家有口,何必这么折腾?但章育晨这人有点轴,他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找到不可,只觉得心里有个窟窿,不填上就浑身不自在。
转机出现在第六次寻亲失败后的大半年里。有一天他在台南家里整理旧物,无意中翻到爸爸留下的一本破旧笔记本,里头夹着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广西省钦州县大直镇”几个字。他觉得这像是在黑暗里突然摸到了电灯开关。
2019年4月,他又一次动身了。这一次他没找什么机构组织,直接坐车到了钦州市区,然后一路问一路找,辗转到了大直镇。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帮他查了半天户籍档案,还真在一个叫“那桃村”的地方找到了和父亲同姓同辈的人家。
那天下午,村里的章姓族人招呼他在祠堂坐坐。几个老人家围过来看老照片,一个白胡子老头端详了半天,突然拍大腿:“这不是章德茂家的老二吗!他还有个大姐,嫁到隔壁那良村去了,叫章秀英,还活着呢!”
章育晨当时脑子就嗡嗡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姐姐。爸爸一辈子没提过。
后来村里的年轻人骑摩托车带他去那良村。一路上他手心全是汗,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句话:待会儿见了面说什么?
见到之后才发现,根本不用想。
姐姐住在村口一间老房子里,门口也种了棵龙眼树。老太太耳朵有点背了,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颤巍巍从屋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一封信的残片、还有一枚已经发黑的民国时期的银元。
她把这盒子抱在怀里,瘪着嘴说:“我等了六十年,总算等到家里人来认我了。”
章育晨那时候才真正明白,他这六年的折腾,和姐姐这六十年的等待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姐弟俩坐在门槛上聊了一整个下午。姐姐告诉他,当年父亲是被抓壮丁抓走的,走的时候她才八岁,弟弟才三岁。母亲后来改嫁了,她一个人被留在了村里,靠邻居接济长大。每年清明她都会去村口烧点纸钱,也不知道烧给谁,就是觉得心里头欠着点什么。
章育晨听着听着就哭了。他后悔啊,后悔爸爸在世时自己没多问几句,后悔没早点发现那张纸条。可后悔有什么用?
有趣的是,血缘这东西真说不清楚。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坐在一起却像一起过了几十年那么自然。姐姐说她隔三差五做梦梦到有个弟弟从海那边回来看她,章育晨听完愣住了——因为他也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梦见自己在广西的村子里迷了路。
这可能就是骨肉相连的默契吧。
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一件事:很多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不太愿意跟子女提过去。不是他们忘了,是那些记忆太苦了,苦到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倒出来。可这种东西不会消失,它会变成各种各样的遗憾,让下一代人替他们去偿还。
章育晨替爸爸还上了。姐姐等了六十年,也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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