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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的子夜沉思 巴菲特在泡沫顶端泼下的冷水:真正穿越周期的,从来都是常识、利润与

老牛的子夜沉思 巴菲特在泡沫顶端泼下的冷水:真正穿越周期的,从来都是常识、利润与定力

1999年7月,互联网泡沫正处在最狂热的阶段,市场相信新技术会改写一切,股票似乎只要和互联网沾边,就能获得近乎无限的想象空间。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巴菲特在太阳谷年会上讲了一番极其清醒的话。他没有去猜下周、下个月或者明年股市会涨到哪里,也没有试图预测泡沫什么时候破裂。他真正要提醒投资者的是,长期投资回报终究会受到几个基本变量约束:利率、企业利润、经济增长,以及投资者为交易和管理付出的各种成本。

巴菲特首先把投资重新拉回最朴素的定义:投资,就是现在先拿出一笔钱,期待未来能拿回更多的钱,而且这个更多,必须扣除通货膨胀之后仍然成立。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在市场狂热时往往最容易被遗忘。当人们沉迷于股价上涨本身时,很容易把价格波动误认为财富创造,把市场情绪误认为企业价值。

为了说明长期回报并不总是跟经济增长同步,巴菲特回顾了美国股市两个截然不同的17年周期。1964年底,道琼斯工业指数在874点附近;到了1981年底,道指仍然只有875点左右。也就是说,17年过去,指数几乎原地踏步。可是同一时期,美国经济并没有停滞,GDP累计增长了大约370%,财富500强公司的销售额也大幅增长。经济体量扩大了,企业收入增加了,但股市却没有给投资者带来想象中的回报。

这背后的关键,在于利率和企业利润。巴菲特把利率比作资产估值世界里的重力。利率越高,资产价格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因为投资者衡量所有资产回报时,都会以政府债券这类无风险收益率作为参照。如果无风险收益率上升,股票、房地产、农场等资产的价格就必须重新调整,才能让投资者觉得有吸引力。债券对利率最敏感,所以表现最直观;股票受到的影响有时被其他因素掩盖,但这种力量始终存在。

1964年至1981年,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从4%左右一路升到15%以上。这样的利率环境,相当于让所有资产都生活在更沉重的重力之下。即使经济增长强劲,企业销售扩张,估值也很难抬头。与此同时,企业税后利润占GDP的比例也处在偏弱位置。到1982年前后,这一比例跌到较低水平。也就是说,当时投资者同时面对两个不利条件:利率极高,企业盈利能力偏弱。

问题在于,人性总是喜欢把刚刚经历过的现实投射到未来。经历了漫长低迷后,投资者普遍相信高利率会持续,企业利润也难以恢复。市场就像一辆只盯着后视镜开的车,越看过去,越对未来悲观。于是,在经济快速增长的17年里,股市依旧停在原地。

1982年之后,情况突然反过来了。沃尔克领导下的美联储以极其强硬的方式压制通胀,虽然过程痛苦,却最终扭转了利率趋势。长期利率开始从高位回落,企业利润占GDP的比例也逐步恢复。到1990年代末,企业税后利润占GDP的比例接近历史常态区间上沿,长期国债收益率也下降到5%左右。利率下行和利润改善共同推动了之后的巨大牛市。

这段时间里,股票和债券都给投资者带来了惊人的回报。1981年买入高息长期国债并持续再投资,到1998年底能够获得非常可观的复合收益;同样,如果在1981年投资道琼斯指数并将股息再投资,到1998年底,财富也会出现十几倍增长。这一轮大牛市,既有基本面的支撑,也有市场心理的推波助澜。当人们发现买股票似乎总能赚钱,越来越多资金开始涌入市场。上涨本身吸引更多买盘,赚钱效应又进一步强化乐观情绪。

到了1999年,投资者对未来的期待已经明显过高。调查显示,投资经验较短的人预期未来十年股票年化回报能达到20%以上,就连有长期投资经验的人,也期待十几个百分点的年化收益。巴菲特认为,这样的预期非常危险。未来的高回报需要现实条件支撑,不能靠愿望支撑。

在他看来,股市如果想长期获得非常高的回报,大致需要几个条件。第一,利率继续大幅下降。如果长期利率从当时的6%左右降到3%左右,资产估值确实可能获得巨大推动。但这种判断若成立,最直接的获利方式其实应该去债券市场,而非盲目押注股票。第二,企业利润占GDP的比例继续大幅提高。可这件事存在天然约束。企业利润只是经济总蛋糕的一部分,不可能长期以远快于整体经济的速度增长。竞争会压缩利润率,公共政策和社会分配也不会允许企业股东无限拿走更高比例的经济成果。

于是,问题回到经济增长本身。假设美国GDP名义增长率长期约为5%,其中包含实际增长和通胀因素,那么在没有利率继续下降的额外推动下,整体股市价值很难长期跑得比企业盈利更快。股息可以提供一部分收益,但在高估值环境下,股息率已经远低于过去。回购也不能被过度神化,因为企业一边回购,一边也在发行股票、兑现期权。长期来看,任何资产的价值增长都离不开盈利增长这条主线。

巴菲特进一步提醒,投资者整体能够从企业中拿走的,最终只能是企业创造的利润。有人可以低买高卖,从别人手中赚到差价,但从全体投资者角度看,这只是财富在不同投资者之间转移,并没有额外创造收益。整个股东群体的长期回报,终究受企业利润总量决定。

更容易被忽略的是摩擦成本。投资者频繁交易、支付佣金、承担买卖价差、购买基金、支付管理费、咨询费、托管费、申购费,以及各种金融服务费用,这些都会持续吞噬长期回报。巴菲特估计,美国股票投资者每年为交易和建议支付的成本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甚至达到约1300亿美元。相对于财富500强公司当年为股东创造的利润,这是一笔极其沉重的消耗。市场每天看起来很热闹,许多人忙着换位置、换股票、换基金,最终真正稳定赚钱的,往往是提供交易和服务的人。

所以,巴菲特给出的长期判断相当克制。在利率不再大幅下降、通胀维持温和、摩擦成本持续存在的情况下,他认为未来17年股票投资者整体获得接近过去17年那种高回报的难度极大。名义年化回报大概只能勉强达到6%左右,扣除通胀之后,实际回报可能只有4%左右,而且这个判断如果出错,更可能是向下修正。

当然,还有一种诱人的想法:即使市场整体回报平庸,投资者也可以通过选出时代赢家获得超额收益。尤其在信息革命早期,这种想法极具吸引力。经纪人会告诉你,只要挑出新技术浪潮中的龙头,就能搭上财富列车。但巴菲特用汽车和航空两个行业提醒投资者,改变世界的产业,未必能让投资者赚到大钱。

汽车确实深刻改变了美国,但美国历史上曾出现过成千上万个汽车品牌,最终幸存下来的主要公司寥寥无几。即便是胜出者,也未必给长期股东带来惊人回报。早期看对了汽车行业的大方向,并不等于能选中真正赚钱的企业。航空业同样如此。飞机改变了世界,航空业改变了人类出行方式,可美国航空公司在很长一段历史里给股东创造的累计净利润极其惨淡,破产企业名单长得惊人。行业伟大,不代表行业里的资本回报伟大。

这正是巴菲特投资思想中极关键的一点:投资的核心,不在于判断某个行业会不会改变社会,也不在于它听起来有多高增长,而在于某家具体公司是否拥有清晰、强大、可持续的竞争优势。真正重要的是护城河,以及这条护城河能维持多久。技术革命会制造无数故事,但只有少数企业能把故事转化为长期利润,并把利润稳定留给股东。

巴菲特最后用17年蝉作类比。那些在地下蛰伏多年后重新出现的周期蝉,面对的世界可能已经换了气候。17年后的投资者,也许不会像泡沫顶端那样狂热,也许会对股票回报感到失望。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变坏了。只要企业仍在创造真实利润,经济仍在稳步增长,普通人的生活水平仍会提高。只是投资者需要降低不切实际的预期,重新接受常识的约束。

这场演讲最有价值的地方,不在于它精准预判了泡沫的破裂时间,而在于它把投资重新放回了基本规律之中。利率决定估值重力,利润决定长期回报,经济增长决定总边界,交易成本决定实际留下多少,而护城河决定个体企业能否真正穿越周期。市场最热的时候,最稀缺的往往不是机会,而是冷静。真正能陪投资者走过周期的,也从来不是情绪和口号,而是常识、耐心和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