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姥姥家的一个老邻居。关于她的故事并不恐怖,但是有点离奇。小的时候听姥姥和别人讲过,也听母亲说起过她,凭着记忆的碎片把这个故事拼凑起来,不要怀疑我的记忆力,有些三岁时的事我还记得,说出后都得到母亲的证实,记事这么早也算是天赋异禀吧。本故事的主人公是荣子。因为故事中很多我都没有直接参与,在尊重真实性的前提下稍作润色。我记得荣子的时候,她应该是四十多岁,但已然是一个小老太太了,个子不高,干巴的瘦。当我念书时,读到鲁迅先生文章中的“圆规”时(不知念过书的小伙伴还记得不),不禁想起了荣子,她大概就是那么个形象。这个荣子没那么神秘,因为是姥姥家的老邻居,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她本名叫王乐荣,很大众的一个名字,我目前认识的就有三个人叫这个名字。她老头叫王喜林,年轻那会是工人。荣子还有一个外号,就是在她名字前加个傻字,大家私下都管她叫傻荣子。为何这样叫?当年王喜林也老大不小了,但因为无父无母,家里穷,住的是上辈留下的小土房,就是用黄泥和着干草盖的小茅屋。经人介绍,认识了住在隔壁屯子的荣子。但是荣子家也不是太好,孩子还多,两人算是“门当户对“了。荣子家里也知道王喜林家的情况,没为难他,就说女儿嫁给他了,以后吃饭他供着就行了。彩礼也没要,当时媒婆说还是走走过场吧,啥都没有太寒酸了,就问荣子想要啥。荣子说要一件尼龙大衣,媒婆问还有么?荣子想了想,再来一双尼龙袜子。就这样,一件尼龙大衣和一双尼龙袜子,娘家还陪送一床被褥。王喜林借来马车就把荣子娶回家了。人们都说,这个小媳妇太傻了。那时农村小媳妇家很愿意招孩子,不知农村的小伙伴还有印象么?有几个小孩子经常去荣子家玩。荣子也喜欢孩子,白天王喜林上班家里也没人,荣子就逗这帮孩子玩,陪孩子们在炕上玩“嘎拉哈”(羊身上的关节吧,东北的小孩都玩过)。有一回,一个孩子抓来蛐蛐在荣子家玩,蛐蛐不知道怎么的就跑了,荣子就带孩子们在家里找,但只能听见声音,找不到,荣子感觉就在炉子周围,索性就把炉子扒了。为了一个蛐蛐扒炉子,荣子这傻也算是全村出名了。为什么我敢用这两口子的真名字呢?因为他俩肯定不会上网,估计也不会学了,而且这两口子一生无儿无女,也不怕他们儿女来找我麻烦。为何无儿无女呢?其实荣子怀过,但怀的是不是孩子,就不得而知了。荣子结婚后,不知过了多久,开始吐,大家说这肯定是有喜了。王喜林也高兴,隔三差五就弄点大果子,油炸糕什么的给荣子吃。但荣子有时会把油炸糕偷偷放在王喜林饭盒里,说男人干活也要吃好。大家就都嘀咕,这个荣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原来她也会心疼人。等到荣子肚子大起来了,周围邻居也就叫小孩们不要总去她那玩,说荣子姨有孩子了,不能陪他们玩了。那时民风淳朴,都知道他们家困难,邻居们做好吃的,都会让小孩给荣子送去一口,我姥姥那会也会隔三差五炖个鱼头豆腐给她,两口子也不跟邻居们客气,要说谢谢就见外了,以后邻居们有用得上的,他们帮忙就是了。他们是这么想的,后来也是这么做的。谁家挖井盖房子需要人忙活搭把手的,总能看见王喜林的身影。有一天下午,荣子肚子疼,王喜林上班去了不在家,她家离我姥姥家最近。荣子就去敲我姥姥家的门,我姥姥正在炕上和我六姨拆被褥。打开门,荣子就跟我姥姥说,刘大娘,我肚子疼~~我姥姥都生了七八个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就说傻荣子,你这没准是要生了。快回家炕上躺着,我给你叫人。姥姥临出门往锅里倒上了水,添上了柴火,等会肯定能用热水,然后腿脚麻利地去找接生婆了,走之前让我六姨去通知王喜林,就说荣子要生了。不多时,接生婆就到了。没一会,王喜林也笑哈哈地跑回来了。一听说媳妇要生了,自己要当爹了,乐得都不行了。那会人都热心,一听这大喜事,厂长当时就给假了,还给了五块钱红包,说是喜钱儿。接生婆和我姥姥在屋里,让我姥姥搭把手,其他人都在门口等着。等了好久,没听见孩子哭,只听见接生婆妈呀一声,就跑出来了,满身是血……大家心里一惊,难不成难产了?王喜林抓住接生婆就问,咋的了?荣子出事了?(这时候没先问孩子,可见荣子在王喜林心中的地位),接生婆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半天过去了,说你自己进去看看吧~~然后钱也没要就走了。我姥姥回忆,说当时她在一旁都愣住了。接生婆是个老手,也没用我姥姥帮什么忙,就是递个剪子什么的。让我姥姥在旁也是这行的规矩。找个有经验的老妇女,万一小媳妇难产出了人命啥的,好给接生婆做个证,这是小媳妇的命,跟她无关。要是没人在场,那接生婆可就说不清了。我姥姥的作用就是这个。我姥姥说当时孩子的“头”出来了,她也有点老花眼,看不清,就隐约觉着这孩子“头上”光光的,没头发,但也不奇怪,刚出生的孩子有的有头发,有的没有,这也没啥,但等孩子全出来时,我姥姥也傻眼了,这哪是孩子啊?这分明就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肉球”!接生婆也吓傻了,但还抱着一丝希望,没准孩子裹在里面呢,农村的牛啊马啊有时候生的犊子就包在孕囊里。就让我姥姥递过来剪子,然后看着我姥姥,这时估计也吓得说不出话了,意思是我剪开了,你可得给我作证啊,这玩意剪开了,里面是啥可不赖我。我姥姥也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接生婆一剪子下去,肉球里面顿时喷出了血水,喷了接生婆和我姥姥一身,接生婆吓得赶紧往出跑,跑到门口就被王喜林抓住了,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我姥姥也是经历过世面的老太太,拿起剪刀,接着剪那个肉球,这时喷出很多血水的肉球已经瘪了下去。等到剪开时,里面除了血水,只有一团发黄的头发!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王喜林最终也没当上爹,荣子自然也就没当上妈,至于怀胎十月为何生出个这个东西,没人能解释,这个东西是什么,也没人知晓。从此以后,荣子就一直没怀上孩子。这事后,伤心自然不用说了,厂里都等着吃王喜林的喜糖呢,结果也没吃上,听说发生这样的事,厂长也给王喜林批假了,让他在家缓缓,顺便照顾下荣子(向好领导致敬!)事情发生了,日子还要过。日子就像设定好的钟表一样,按部就班的走着,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带孩子的带孩子。一帮老娘们没啥事干完活,该唠嗑的唠嗑,东家长,西家短,七个碟子,八个碗的。但每当那帮老娘们想拿荣子生孩子这事说事时,我姥姥要是在场都会阻拦,说荣子也不容易,两口子也不坏,现在都没个孩子,就别老拿她说事了。这事过去好几年了。有一年夏天,大屯镇来了一个人,这人不用脚走路,而是跪在地上走。来到了我姥姥门口讨碗水喝。我姥姥问他腿咋的了?他说没事,他是个苦行者,要跪到五台山。我姥姥就说饿不,给他点饭,他说不用,吃过了,就是天热了,想喝水。我姥姥说要不给你拿点干粮?那人说谢谢,不用了,他这是要吃万家饭,一家只能吃一顿。这人看我姥姥人挺好,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不,可以给我姥姥算算。那会我姥姥已经熬出头儿了,儿子,姑娘们大都成家了,每个月都给我姥姥生活费,而且都形成了攀比,你给20,我给50,所以我姥姥晚年很幸福。人没啥愁事,自然就不算卦啥的。我姥姥就想起了荣子,说倒是有个人,没儿没女的,你给算算呗,那行者说好,就跪在地上等着,我姥姥就去叫荣子。那人问了荣子的生辰,又看看手相,说你是无子命!命中注定无儿无女。荣子说不对啊,刚结婚那会怀上过,我姥姥也说是这么回事。那个行者笑了笑,问道,怀的真是孩子么?这下可问住了,因为谁也不知那东西是个什么玩意。那行者笑了笑继续说,你怀的那个只是个路过的野猫,想借腹修人身,没成想选错了人,你这无子命生不出孩子,所以它也修不成人身,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真要生出来,就坏事了。荣子问,那有什么办法么?行者摇了摇头,表示无解。无子命就是无子命,以后积德行善,争取来生修子。荣子不禁问道,又像自然自语,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行者说,上辈子的事何必问呢?这辈子做个好人就好了。~~说完就跪着走了。说来也巧,前几年过年前在银行偶遇荣子,那时陪我母亲去银行销户,她之前在镇子上的农行办的存折,好些年不用了,想把钱取出销户。就在银行办理事时,听见有人喊她“英子!“我妈不禁回头看了看,她这小名可好些年没人叫了。回头看见了,原来是荣子。老邻居遇到也是巧了,就不禁寒暄了几句。我妈客气地说,你也来存钱啊。荣子面带微笑示意我妈过去,在我妈耳边悄悄地嘀咕了几句,我妈就忍不住笑了。荣子也感慨,我姥姥去世后,儿女们就不回来了,老邻居们也陆续搬走了,就剩下他们家一户老人儿了……道别之后,从银行出来,我不禁问我妈,荣子趴她耳边说什么悄悄话了,我妈笑着说,荣子偷偷告诉我,她攒了7000多了,快成万元户了!我也笑了,但我和我妈绝对不是嘲笑这个老邻居,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恭喜吧。人都有梦想,每个人的梦想都是神圣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能有一个简单的梦想,也是值得羡慕的,或许荣子的万元户梦想,在她有生之年很快就会实现的。我们的梦想,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