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所有人,别拿侥幸赌命
医院感染科上班的同学,跟我说的那些事,直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是一阵阵发凉。
艾滋病从来都不是远在天边的病。
进科室的人,大多是看着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谈吐斯文,穿着得体,有不少是在读的大学生、研究生。他们站在诊室里,和大街上擦肩而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没人能想到,病毒早已悄悄钻进了他们的身体。
我同学叫林晓,在感染科干了五年。白大褂口袋里常年揣着薄荷糖,见人就递一颗,揉皱的糖纸,永远被她攥成小小的纸团塞回口袋。
那天巷口的糖水铺,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碘伏黄渍,刚坐下,就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科室的就诊登记本。
“上周来的那个男生,22岁,政法大学的。”她用吸管轻轻搅着碗里的绿豆汤,勺子撞着瓷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穿得像刚入职的白领,说话温温柔柔,查出来阳性的时候,CD4只有210。”
我捏着勺子的指尖骤然收紧,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跟网友见了三次面,全程没做保护措施。”林晓咬了口绿豆糕,豆沙沾在嘴角,她抬手掸掉细碎的糕渣,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划着圈,“问他为什么,他说,信任。”
“还有个28岁做新媒体的,朋友圈全是探店打卡,看着光鲜极了。来就诊的时候,已经合并肺结核了。”
甜腻的糖水在嘴里发苦,堵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上个月她值夜班,诊室进来一个24岁的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指尖反复抠着包带,攥得指节泛白,进门的瞬间,声音压得极低:“我查传染病。”
开化验单的间隙,他突然抬头,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跟好几个人好过。”
林晓没多问,抽完血让他等结果。三天后男生来取报告,目光扫过阳性那一栏,手猛地一抖,薄薄的报告单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手指抖得连纸边都捏不住,憋了半天,红着眼眶挤出一句:“能不能……别告诉学校?”
林晓把纸巾推到他手边,看着他把眼泪胡乱擦在袖口:“学校会报备,我不会乱讲。”
男生离开时,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实,一张学生证掉了出来。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耀眼。林晓捡起来,目光落在专业那一栏——临床医学。
那天晚上,她值完夜班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糖纸的手顿了很久。糖纸被反复揉皱,她发来一条微信:“他学了五年临床,比谁都懂风险,还是栽了。”
我回她:太可惜了。
她隔了很久才回:不可惜,是他自己选的路。
上周再见她,她翻开新的登记本,上面新增了五个名字。三个大学生,两个上班族。她用红笔圈出其中一个名字,语气平淡:“这个,上周刚结婚,蜜月期查出来的。”
我盯着那串名字,久久沉默。
她合上本子塞进包里,一张薄荷糖的糖纸从口袋滑落,她弯腰捡起,揉成小球扔进垃圾桶。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浮尘,她说:“我每天见这些人,不是想吓谁,只是想告诉身边人,别以为病离自己很远。”
巷口的风卷着落叶扑过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一张边缘磨得发卷的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穿着白大褂,笑得眉眼明亮。
“这是我师妹。”她把照片递给我,指尖泛白,“去年查出来的,现在靠药物控制,勉强稳住。”
“她也是大学生,谈恋爱的时候,没保护好自己。”她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她跟我说,最后悔的不是自己染病,是怕连累家里人。”
那天回家,我翻来覆去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浮现林晓揉糖纸的手,那个蹲在地上捡报告的男生,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怕连累家里人。
第二天我问林晓,那个临床医学的男生怎么样了。半小时后她才回复:“转去定点医院了,还在治疗。家里人知道了,至今没人来看过他。”
我盯着屏幕,再也没发一个字。
没过几天,她又约我去糖水铺,手里多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我记下来的。”她推到我面前,“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没人知道的故事。”
我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22岁,政法大学,CD4 210。第二页:28岁,新媒体,合并肺结核。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页空白:“我希望这一页,永远空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纸页哗啦作响。她又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糖纸在掌心,被揉成了一个小小的、沉默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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