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上说,这个少年后来当了45年皇帝,20多年不上朝,把满朝文武捏在手心里玩了大半辈子。可当时,连替他抬轿子的轿夫都觉得,这不过是个随便糊弄的傀儡。
谁知,还没踏进紫禁城,这少年就给全天下上了一堂“帝王素养”课。
仪仗队抬着他走到北京城外,时任内阁首辅杨廷和掐指一算,摆出一副“这是为你好”的架势,规划好了路线——“殿下应以皇太子礼仪,由东华门入宫,暂居文华殿。”
按照明代祖制,这东安门和文华殿,是给太子住的。意思是:你要想当皇帝,就得先认我老大明孝宗做爹。
轿帘掀开。这个15岁的少年从轿中探出半个身子,不慌不忙:“遗诏上明明写着我是来‘嗣皇帝位’的。我继承的是皇位,不是来当皇太子的。”说完轿帘一放,原地不动。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割开了大明朝堂的遮羞布。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连路费都凑不齐的穷孩子,竟对皇权礼法理解得如此透彻。
谈判陷入僵局,朝臣们急得满头大汗,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是张太后出面打圆场,在朱厚熜的坚持下达成“妥协”——各方各退一步:改由张太后率百官先上表劝进。朱厚熜在城外接受劝进表,象征性地“勉为其难”答应,然后改由大明门入,径直前往奉天殿即位。
这里面有门道:大明门是皇帝专用通道,只有皇帝登基才能走;奉天殿则是新皇登基正殿,而非太子暂居的文华殿。
朱厚熜的坚持,从源头上切断了一切模糊身分的空间。他刚踏进紫禁城的大门,就已基本确立了一个事实:我不欠任何人的。
但这个15岁的皇帝,随即遇到了更棘手的难题。
满朝文臣手里握着另一张王牌:“无论是谁继承皇位,按宗法制度,都必须以小宗入大宗,改认先皇为皇考。”一句话:你必须认别人当爹。
这下满朝文武觉得胜券在握,等着少年皇帝屈服。可这位新皇不慌不忙,一边虚与委蛇,说“此事先拖一拖”,一边趁这段缓冲时间,暗中翻遍典籍,去寻找宗法里对“继统不继嗣”的解释。
一个名叫张璁的新科进士,上疏《大礼仪》,提出崭新观点:所谓“兄终弟及”,继的是皇统,不是私人之嗣;如果非要过继,岂不是要武宗本人同意?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问过他本人,凭什么替他做主?这份奏疏,击中了宗法制的一个巨大漏洞:死者不可复生,死人不同意的事,活人凭什么替他做主?
张璁的奏疏有如一柄利剑,替嘉靖皇帝划开了满朝文臣封冻多年的“话语冰层”。他立刻抓住机会,将张璁提拔为朝中重臣。
事情越闹越大。再也坐不住的文武百官决定“复辟”;上百名大臣跪在左顺门前哭喊。他们在赌皇帝不敢对所有国家基石动手。然而等来的不是皇帝的垂怜,而是上百廷杖。
上百名臣子皮开肉绽,史称“左顺门血案”。帝国最尊贵的文臣们用血和尊严,给这个二十岁的青年上了一堂最残酷的帝王课——可授课的人,最后自己却被赶出了课堂。
此后再没有人敢公开反对皇帝的决定。
登基过程有多屈辱,后来掌权后就有多决绝。嘉靖从他继位之初的血色较量里学到一个铁律:对狠人,只能比他更狠。二十多年后他一直蜗居在西苑炼丹,却用一道便签就让把持朝政二十年的严嵩告老还乡。
人们把他当做炼丹皇帝,说他沉迷修仙、不务正业,却忘了这个“道士皇帝”,在近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里,真正把持着大明朝的权力中枢。他一手养大了严嵩,从简拔张璁到借助严嵩制衡夏言,自己则在幕后穿针引线,让所有人在他的权力蛛网上互相吞噬。帝王权术的本质,是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棋子。
可他最在意的东西,从踏进京郊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攥在自己手里了。
1512年,他的父亲临死前把他叫到病榻前,嘱咐他:要记住,你不光是一个亲王的儿子,更是大明朱家的血脉。
十四年后,他让人从安陆王陵里刨出父亲的尸骨,穿着皇帝的龙袍葬进明显陵。那一刻,跪在新坟前的朱厚熜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生前你没办法称帝,死后我也要让天下人喊你一声——皇帝。
